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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“学在官府”与学术下到民间的转变以及诸子百家的形成 在我国历史上,春秋战国是思想文化战线上最为辉煌灿烂、群星闪烁的时代。这一时期出现了诸子百家彼此诘难。相互争鸣的盛况空前的局面,在我国思想发展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。 (一)春秋战国的阶级状况 春秋是我国奴隶制瓦解和向封建制过渡的时期,战国是封建社会的开端。春秋战国是大动荡、大分化。大改组的时期,经历着剧烈的社会变革。由于农业的发展,手工业与商业也发展起来,城市也随之大批兴起,出现了如临淄、安邑、邯郸、咸阳、定陶等繁华的大都市。伴随着地主阶级的产生,大量的奴隶获得解放,而成为耕种私田的农民,或者成为小块土地私有者,即自耕农。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成为社会上对立的两大基本阶级。然而奴隶主阶级还存在,奴隶也还大量存在着,官营手工业作坊私家的奴隶仍然没有获得解放。只是在农业生产中已经不使用奴隶了。个体工匠和商人在城市和乡镇中占有相当的数量。当时的社会阶级关系呈现出错综复杂的状况。 在春秋战国社会,一个十分值得重视的现象,就是“士”阶层的大量涌现与活跃在社会的各个领域。 (二)“学在官府”与学术下到民间 “士”阶层是如何产生的呢?西周之时,学校都是官府的。《周礼》明确规定,“古者学在官府”。那时的史官,既是官府的官吏,又是学校的老师。章学诚说:“三代盛时,天下之学,无不以吏为师,《周官》三百六十,天人之学备矣”。《文史通义》卷三《史释》。说的就是“学在官府”的情形。即夏商周三代,官府完全控制着学校,学必须以官吏为老师,各种各样的学问,都要向官府有关主管的官吏学习。比如,要学习法律,《周礼•地官》记载:“受法于司徒”。即向司徒之官学习法律。但是,并非任何人都可以进学校学习,只有王公贵族的子弟才有资格。《周礼》明确规定,那时的学校只允许“国之贵游子弟学焉”。《周礼》卷十四《地官》。一般人是不能掌握文化知识的。周平王东迁,天子的地位衰微,出现了“礼坏乐崩”的形势。一些“王官”便散入各诸侯国,有的则流落民间。《论语》卷十八《微子》记载了王官流落民间的一些情况:“太师挚适齐,五饭干适楚,三饭缭适蔡,四饭缺适秦,鼓方叔入于河,播鼗武入于汉,少师阳击鼓襄入于海。”这里所说的“太师”、“乐师、“鼓师”、“少师”等都是“王官”,是专门为王室服务的。在动乱中,他们分别逃到齐、楚、蔡、秦等国;有的入居于黄河或汉水之滨,有的则处于海边。这样他们就把本来属于官府的文化传播到民间。正如孔子向郯子学官之后对旁人说:“‘天子失官,官学在四夷’,犹信。”《左传》卷四十八《昭公十七年》。还有另一种使王官散入民间的途径,如《吕氏春秋》卷二《当染》记载,鲁惠公使宰让请周平王派史角到鲁国传授“郊庙之礼”,史角被鲁惠公留在鲁国,“其后在于鲁,墨子学焉”。即史角及其后代便定居于鲁国,成为墨子的老师。史角是西周末年周王室掌管“郊庙之礼”的史官,他被留在鲁国以后,经过数代相传,“郊庙之礼”并没失传,但他的后代已经不是周王室的史宫了,于是“郊庙之礼”便流传于民间。由此可见,孔子所说:“礼失而求诸野。”《汉书》卷三十《艺文志》。这话是有道理的。 随着“学在官府”局面的打破,私人办学兴起了。入学条件比西周时大为改变,像孔子所办的私学提倡“有教无类”,《论语》卷十五《卫灵公》。即教育的对象不分贵贱等级,只要学生送给他“束■”(一串肉干)作为学费,就可以了。这样便大大扩大了受教育者的范围,因而有学问的人多子起来。这些人就是“士”。“士”的成分很复杂。他们分属各个阶级。“士”可以经人推荐而担任官职。《韩非子•外储说左上》就记载,中牟的地方官壬登(原文误为正登)在一天之内推荐两位学问渊博的人(即“士”)当上了中大夫,并赏赐了田宅。因此,中牟的人纷纷抛弃自己耕种的田地,出卖了房屋与园圃,“而随文学者邑之半”。即改学文学的人竟多达中牟人数的一半。由此可见,当时弃农为“士”的人数不少。当然“士”的来源还有多种途径,而私人办学的发达,则是最主要的。 (三)“养士”之风的盛行与“士”的活跃 “士”阶层的活跃,还和当时社会的“养士”之风的盛行,有密切的关系。春秋时代已经开始“养士”,而战国时期更为盛行。各诸侯或大夫除了在政治、经济、军事等方面加强自己的实力外。为了逐鹿中原,统一中国,十分需要借助士的力量,因此纷纷“养士”,形成了一种社会风气。如春秋晚期,齐国的田常,早在齐景公时就施惠于“士”。每杀一头牛,仅取“一豆(四升)肉”,其余的都用来供“士”食用。每到年底,田常仅取“二制”,即两匹(共长三丈六尺)布帛,其余的分给“士”做衣服穿。《韩非子》卷十三《外储说右上》。又如战国初期的魏文侯尊贤礼士,他周围有一大批知识分子。战国中期,齐威王、宣王之时,在都城临淄西门外设稷下学宫。招徕天下文人学士,在那里讲学和著书立说,议论朝政。后来的大贵族“四公子”,即齐国的孟尝君、魏国的信陵君、赵国的平原君、楚国的春申君,他们“养士”多达几千人。还有战国后期秦国的吕不韦,有“食客三干”。《史记》卷八十五《吕不韦列传》。这些食客都是有一技之长的“士”。 春秋战国诸侯、大夫、贵族的“养士”之风,使“士”受到重视,不仅生活有了保障,而且学术活动有了方便的条件。其中一些出类拔萃的人物受到重用,甚至取得卿相的地位,如吴起、商鞅等。这就鼓励了“士”阶层的活跃和大大促进了“士”阶层的发展。 复杂的阶级关系与“士”阶层的活跃。这就是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形成的社会与阶级基础。 (四)“百家争鸣”出现的特殊历史环境 春秋战国“百家争鸣”的出现,正是上述社会与阶级关系在我国古代思想意识形态上的反映。而这种“百家争鸣”的出现,则又是有其特殊的历史环境的。春秋晚期与战国初期,各诸侯国先后进行了变法改革。这些都是新兴地主阶级利用政权的力量来改变奴隶制的生产关系,建立新的社会秩序,从而完成封建化的过程。到战国时期,由于各国处于封建割据的状态,统一的封建政权还没有形成。新兴地主阶级在各诸侯国都把主要精力用于政治、经济、军事方面的变法改革,以致于地主阶级的意识形态,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落后于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其他方面。由于居于统治地位的地主阶级,本身政权还不巩固,他们的思想也还没有形成为封建社会的统治思想。这就为诸子百家的争鸣局面的出现创造了有利的条件。春秋中后期至战国时期社会的各阶级、阶层的思想家,都能够自由地著书立说和四处奔走宣传自己的思想和主张。并不受到地主阶级统治思想的排挤和束缚。而一旦地主阶级统治思想确立,封建大一统的国家形成,就很难再出现春秋战国时期那样的“百家争鸣”的盛况了。 (五)春秋战国时期宽容的学术政策 春秋战国时期“百家争鸣”形成,与各诸侯国宽容的学术政策有密切的关系。特别是战国时期,各诸侯国对“士”往往都采取宽容的政策:允许学术自由。这就为“士”著书立说、发表个人的意见,创造了良好的条件,从而大大促进了战国时期的思想解放。无论在战国早期魏国的“西河之学”,或是战国中期齐国的稷下学宫。还是战国晚期吕不韦以三干门客编撰《吕氏春秋》,所实行的学术政策都是宽容的。各国对“士”都给以十分优厚的待遇,而其中以齐国威王、宣王时期的稷下学宫尤为突出。田齐政权虽然倡导黄老之学,但对各家各派的学者并不排挤打击,而是兼容并包,都受到礼遇。学者们可以自由讲学、著书立说和随意议论政事。比如儒家大师孟子与齐威王、宣王的政见是不同的,但在稷下学宫都受到重视,爵禄都是相当高的。齐宣王多次向孟子问政,甚至象齐伐燕这样的重大决策,也向孟子征求意见。后来终于因为彼此政见不合,孟子离开齐国。但齐宣王还尽量挽留他。“欲中国而授孟子室,养弟子以万钟”,《孟子》卷四《公孙丑下》。即打算给孟子建造一座房屋和万钟的俸禄。 春秋战国各国诸侯的尊贤礼士,是因为他们要巩固其政权,力求从多方面多角度来总结为政的得失。摸索统治经验,因而对各家各派都“兼而礼之”。韩非曾指出,当时的诸侯,以墨家薄葬短丧为节俭,从而礼之;又以儒家厚葬久丧为孝道,从而礼之。这是“孝戾,侈俭俱在儒、墨,而上兼礼之”。当时的诸侯.以漆雕轻视爵禄为廉洁,从而礼之;又以鈃荣子(即宋鈃)“见侮不辱”为宽容,从而礼之。这是“宽廉、恕暴俱在二子,入主兼而礼之”。《韩非子》卷十九《显学》。《淮南子》卷十三《汜论训》说:“百家殊业,兼务于治”。这句话正好反映了战国诸侯对待诸子百家总的态度。因为这些学说,对于当时的统治者来说,都可以进行选择而各取所需。 由于春秋战国诸侯对“士”的宽容政策,允许其“合者留,不合则去”。“士”就好象自由的鸟那样,可以“择木而■”,从而促进了各国的人才流动。比如商鞅在魏没有得到重用,听说秦孝公“下令国中求贤者”,〖ZW()《史记》卷六十八《商君列传》。〖ZW〗〗于是西入秦,求见秦孝公,终于委以重任。又比如邹衍本是齐国人,在稷下学宫位于上大夫之列,他不满齐闵王的暴政,而到了燕,成为燕昭王之师。在齐襄王时,邹衍又回到稷下学宫,并在齐王建时作为齐国使者出使赵国,而从未受到非议。又如吴起一生中曾在鲁、魏、楚等国为官,每当遭到诬陷,便另投明主。如此等等,类似的例子还很多。春秋战国这种特殊历史环境,对诸子百家的形成和“百家争鸣”局面的出现创建了良好的条件。 在学术自由的环境中,稷下先生使冲破旧传统的思想束缚,敢于探求和创新的精神得到发扬,大大促进了学术的发展。因此,各家各派的著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。各种观点纷然并存,各种针锋相对的辩论时有发生,这就形成了“百家争鸣”的错综复杂、异常活跃的局面。 (六)“百家争鸣”与传统文化的继承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形成,与继承夏、商、周的传统文化也是分不开的。因为任何一种新学说或思想都不能凭空产生,必须要有一定的思想资料作为基础。众所周知,我国是文明古国,在进入文明社会以来,已经历夏、商、周三代,形成了以“六经”为主的传统文化。“六经”就是丰富的思想资料。 清代学者章学诚认为,“六经皆史”,《文史通义》卷一《易教上》。古人虽然没有私人的著作,但古人并没有离开具体的事情而空谈道理,“六经”都是夏、商、西周先王的政治典籍。这是因为古代“学在官府”,而史官是官府里掌管文化知识的人。据《周礼•春官》记载,史官有大(太)史、小史、内史、大夫、士来充当。他们掌管“图书、记载、命令、法式之事。”《文史通义》卷三《史释》。王国维《观堂集林•释史》认为,周代的“六官之属”,其中掌管文书的官员也称为“史”。可见“史”官的职务就是专门负责“藏书、读书、作书之为事”。 殷周的天子,一言一行都有史官作记录。据《玉藻》记载:天子的行动由左史记录,而言论由右史记录。《大戴礼•盛德》认为,内史居于左,即是左史;太:史居于右,即是右史。因为殷周之时以左为尊,所以左史记录行动,右史记录言论。两汉时代,有所变化,因为以右为尊,所以《汉书•艺文志》认为,左史记录言论,而右史记录行动。 殷周之时史官的职权范围相当大,不仅记录天子的言论与行动,而且还主管教育与宗教仪式。《周礼》卷二《春官》明确{己载,太史掌管“建邦六典”,即治典、教典、礼典、政典、刑典、事典。其中掌管“教典”的职能是“以教邦国,以教官府,以扰(驯)万民”。《周礼》卷二《春官》。教育也是由史官来负责进行的。 由于当时“学在官府”,因此那时便没有私人的著述。殷周的奴隶主贵族垄断了知识和学问。而知识和学问又和宗教神权政治紧密结合在一起。官府里太史、太祝、太卜等官吏,控制了社会的精神生产。这些人就是“王官”。而“王官”大都是史官,许多官都是以史命名。他们垄断学术文化是借神权统治来维持的,因而宗教迷信色彩很浓厚。他们还掌管着祭祀活动和占卜等等。这些活动,特别是祭祀,有严格的规定,反映出奴隶制等级制度的森严。 “王官”将保存在官府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汇编而成的典籍就是“六经”。其中宫廷的和民间搜集的诗歌,就是《诗》;国家的政令、国君的言论记录等档案材料,就是《书》;与卜筮有关的材料,就是《易》;典章制度与各种礼义的材料,就是《礼》;能歌唱的乐谱(已失传),就是《乐》;历史资料就是《春秋》。“六经”保存了我国古代学术文化的精华。 “六经”典籍原是“王官”藏于秘图(官府的图书馆)或太史之家的。随着“学在官府”格局的打破,不仅“王官”散入各诸侯国与民间,“六经”典籍也同时散入各诸侯国并流传于民间,从而成为诸子百家所据以创造新学说、新思想的主要和丰富的资料。 在古代,传统文化的保存,往往是以师徒、长幼之间的口耳相传为主要途径。许多民间传说与诗歌,甚至包括历史资料都是这样的。这些都是诸子百家形成其思想的丰富的宝藏。 (七)诸子百家的分类 1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分类的简况 我们知道,春秋战国时期,在思想文化战线上,反映各阶级、阶层利益的思想家及其著作,即称为诸子百家。《汉书•艺文志》记载有“诸子百八十九家”。简而言之称“诸子百家”。按照其时间早晚为顺序,大致有老子、孔子、关尹、孙武、墨子、杨朱、子夏、吴起、商鞅、申不害、许行、宋鈃、田骈、孙膑、孟子、庄子、惠施、慎到、尹文、荀子、邹衍、韩非、公孙龙、张仪、苏秦、吕不韦、尉缭等等。 在春秋战国诸子的著作中,对于诸子百家就有不少论述。战国中期的《孟子•滕文公》等篇论及儒、墨、杨朱以及农家许行,还有主张耕战的法家和兵家。《墨子•非儒》抨击儒家。《庄子》的《天下》、《骈姆》等篇将诸子分为六类,提到姓名的思想家有十五、六位。《荀子•非十二子》把十二位思想家也分为六类来评论。《韩非子•显学》主要评论儒、墨,也兼及杨朱等派别。《吕氏春秋•不二》论及老聃、孔子、墨子、关尹、列子、陈(田)骈、阳生(即杨朱)、孙膑、王廖、儿良等十一位思想家的特点。将“诸子百家”归纳为主要的六家,即“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”,是西汉初期的太史公司马谈(司马迁之父)最先在《论六家要指》见《史记》卷130《太史公自序》。中指出的。西汉武帝时淮南王刘安在《淮南子•要略》中论述了先秦学术的发展,主要论孔子与儒者之学、墨子、管子、晏子以及“纵横修短”、“刑名之书”和“商鞅之法”。西汉末年的刘歆和东汉的班固则认为,主要有儒、道、阴阳、法、名、墨、纵横、杂、农、小说十家。有时又略去小说家,认为“其可观者,九家而已。”《汉书》卷三十《艺文志》。 2从诸子百家起源来分类的几种学说 首先是《庄子•天下》倡导诸子百家出于“六经”之说;其次是班固根据刘歆的《七略》,在《汉书•艺文志》中提出诸子出于王官之说;第三是《淮南子•要略》提出诸子出于“应世之急”说。从汉代以后到近代的胡适,基本上没有突破以上三种学说。 侯外庐认为,这三种学说,“其正误参半之处姑且不论,充其量只是对春秋战国之际诸子学说的‘所以诞生’有所探究”。《中国思想通史》第一卷第27页,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。而其中第一种与第二种,有相通之处。主张第二种即“王官”说的班固在《汉书•艺文志》里指出,诸子百家虽各有短长,但“合其要归,亦‘六经’之支与流裔”。即是说,诸子百家的要指都是由“六经”演变出来的。而王官又是掌管“六经”的。章学诚《校■通义》认为,《易》由太卜掌管,《书》藏于外史,《礼》保存在宗伯那里,《乐》隶属于司乐保管,《诗》收藏于太师之处,《春秋》储存于国史手中。可见,王官说与“六经”说,就实质而论是一样的,只不过表述的形式不同而已。《庄子,天下》指出,《诗》是用来讲明事理的,《礼》是用来讲明行为规范的,《乐》是用来表达和气舒适的,《易》是用来表达阴阳变化的,《春秋》是用来表达褒贬、定其名分的。“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,百家之学时或而道之。”即“六经”的陈迹,散入各国,流布民间,诸子百家往往引用称道。这段话把诸子百家思想资料的来源说得很清楚。可见,王官说与“六经”说;就其思想资料来源而论,是相同的。而《汉书•艺文志》认为,儒家出于司徒之官,道家出于吏官,阴阳家出于羲和之官,法家出于理官,名家出于礼官,墨家出于清庙之守,纵横家出于行人之官,杂家出于议官,农家出于农稷之官,小说家出于稗官。这里仅就思想资料的继承而言,与“六经”说是一致的。因为春秋以前“学在官府”,没有私人讲学和著述之说。由此看来,“六经”说与“王官”说,“对春秋战国之际诸子学说的‘所以诞生’有所探究”,仅仅是从思想资料的来源方面来进行的。当然这远远没有接触到问题的本质。因此,这两说仅从思想资料来源来对诸子百家进行分类,显然是不够的。 以上两说在历史上颇有影响,不少名家都如此主张。如章太炎《诸子略说》主王官说,并详为之解。而胡适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有《诸子不出王官论》,赞同《淮南子•要略》的诸子出于“应世之急”说,并驳斥章太炎之说。应该说“应世之急”说所论学术之发生、发展,紧扣时代的需要,在一定程度上比仅从思想资料的来源来分类要进步。当然它本身仍有不足之处。 侯外庐《中国思想通史》第一卷,以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研究诸子百家的形成,突破了上述诸说的旧框框。他认为,任何新学说,其根源都深藏于经济的事实之中,因此必须从土地制度和阶级关系上来论述诸子百家的起源。在西周,因为“土地既然被氏族贵族公有制支配着,国民阶级既然没有在历史上登场,则思想意识的生产……只有在氏族贵族的范围之内发展,不会走到民间。”而要打破这种格局,“唯一关键在生产方式的改变,而春秋发现了铁,则显然是此种改变的主要物质根据。同时,也因为阶级的分化,出现了私学思想家,开始了严密语义的中国古代思想史”。《中国思想通史》第一卷第27—32页。这种观点才开辟了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研究的新阶段。 3先秦诸子分为“六家”或“十家”的长处与不足 司马谈把先秦诸子划分为“六家”,刘歆、班固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划分为“十家”或“九流”。应该说这对于春秋战国思想的研究是有贡献的。但是也应指出,这些划分并不全面。比如杨朱学派在当时思想界的影响颇大,孟子常把他们与墨家相提并论。而且杨朱与老子、庄子不同,其阶级立场更不一样,不宜列入道家,而应该是独立的一家。若是按“六家”或“十家”的框框来套,勉强将其归入道家,甚至说成是道家的始祖,显然不符合历史事实。而兵家在《吕氏春秋•不二》中就提到“孙膑贵势”,并与老子、孔子、墨子等并列。兵家的代表人物孙武、吴起、孙膑、尉缭等对后世军事史和思想史都有相当大的影响。就是当时,因为战争的频繁,兵家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而在“六家”或“十家”中却没有兵家。《汉书•艺文志》把兵家的著作或者列入道家,或者列入杂家,这样归类当然是不科学的。不过,班固并未否认兵家的存在。《汉书•艺文志》指出:“兵家者,盖出古司马之职,王官之武备也”。看来他认为“诸子十家”出于王官,而把兵家作为王官之武备。然而既列纵横家而不列兵家,有点说不过去。纵横家朝秦暮楚,颇能兴风作浪。但是就其学术而言,实在谈不上,远不如兵家。因此,我们应该把兵家单独列为一家。 还应指出,一家之中,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,他们之中有代表性的思想家,相互之间也有很大的区别。根据韩非所说,孔子死后,儒家分裂为八派:“有子张之儒、有子思之儒、有颜氏之儒、有孟氏之儒、有漆雕氏之儒、有仲良氏之儒、有孙氏之儒、有乐正氏之儒。”〖ZW()《韩非子》卷十九《显学》。〖ZW〗〗墨子死后,墨家分裂为三派:“有相里氏之墨,有相夫氏之墨;有邓陵氏之墨。”〖ZW()《韩非子》卷十九《显学》。〖ZW〗〗在儒家八派中,子思之儒、孟氏之儒、乐正氏之儒应属一派,即思孟学派;孙氏之儒,即荀子一派。在战国时期的儒家,影响较大的就是这两派。孟子和荀子都不是简单地继承孔子,而是各有发展。孟、荀之间在许多问题上的看法是完全相反的。可见,同为儒家,差异却相当大。道家也有类似的情况,稷下学宫的宋鈃、尹文的思想和老子、庄子的思想颇多不同。如果以哲学的基本问题,即思维对存在的关系问题的不同回答作标准来分析“诸子百家”,就会发现,两者虽然同属一家,但在哲学上却往往分属不同的哲学阵营;相反,分属两家的思想家,有的在哲学上却属于同一阵营。如孟子和荀子同是儒家,孟子哲学是主观唯心主义的,而荀子哲学则是唯物主义的。又比如,老、庄与稷下学宫的宋鈃、尹文,同属道家,但老、庄哲学偏于唯心主义、而宋鈃、尹文的哲学则是唯物主义的。 虽然如此,司马谈、刘歆与班固从每一“家”的主体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关系来分类,或“六家”或“十家”的做法,给先秦诸子的分类标准,还是提供了重要的依据,也为春秋战国思想史的研究工作带来了方便,所以它被后世一直沿用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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