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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.青少年时代 1. 姓氏与世系
孟子,据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与汉代人赵歧《孟子题辞》记载,姓孟名轲,字则没听说过,有人说字子车,或说字子居、子舆,恐怕都是附会之论。 《孟子题辞》说:“孟子,鲁公族孟孙之后”。即孟子是鲁国公室孟孙氏的后裔。据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记载,春秋时期鲁国国君鲁桓公的长子为鲁庄公,次子叫庆父,三子叔牙,四子叫季友。鲁庄公年老病重,考虑到自己的夫人哀姜没有生子,想让其爱妾孟氏所生的儿子斑继承君位,临死前与三弟叔牙商议。叔牙主张由庆父继任国君,庄公没有同意,便又和四弟季友商量,季友支持立斑为国君,庄公告诉他叔牙想立庆父,叫他想个解决的办法。于是季友便宣称根据庄公的命令,用毒药害死了叔牙,并立叔牙的后人为叔孙氏。庄公死后,季友立斑继任鲁国国君。庆父非常不满,于是与庄公夫人哀姜密谋,使人杀斑,立哀姜妹妹所生、当时只有八岁的开为鲁闵公。鲁闵公三年(公元前660年)庆父又与哀姜策划,杀害了鲁闵公,要自立为君,引起了鲁人强烈的反对,纷纷要杀死庆父,庆父吓得逃到莒国(今山东莒县)。这时季友从陈国把鲁闵公的庶兄子申 (灌改为“言”旁)送回鲁国立为鲁僖公。同时季友又重金贿赂莒人,请莒人把庆父送回鲁国,并逼其自杀。鲁国内乱之后,又立季友的后代为季孙氏,立庆父的后代为仲孙氏。据清人焦循《孟子正义》:孟孙氏即仲孙氏。 鲁桓公的后代分立为孟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,就是史书上说的“三桓”。这三家贵族长期以来,以世卿的身份,控制了鲁国的实权。关于孟孙氏的世系,据《孟子正义》说:“庆父生公孙敖,即孟穆伯,穆伯生文伯惠叔,文伯生仲孙蔑,即孟献子;献子生仲孙速,即孟庄子,庄子生孺子秩,秩生仲孙豸矍,即孟僖子;僖子生仲孙何忌,即孟懿子;懿子生孟孺子洩,即孟武伯;武伯生仲生捷,即孟敬子”。但是以后的世系仍不可详考。 孟子是孟孙氏的后裔。赵歧说:“三桓子孙,即以衰微,分适他国”,即孟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的后代,后来(鲁哀公之后)衰落了,分别到了其他国家。孟子的祖先何时到邹国,已很难查考。总之,早在孟子之前的好几代家庭已经破落了。到孟子之时,家境贫寒,与春秋后期的孟孙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。 2. 籍贯
据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与赵歧《孟子题辞》都说“孟轲,邹人也”。即孟子的籍贯为邹国(今山东省邹县)人。但是孟子的籍贯历来都有争论。归纳起来有四种意见:①孟子是邹人;②孟子是鲁人;③孟子是鲁国邹人;④孟子是鲁国鄹邑人。而以第一种意见为正确,现大略说明如下: ①孟子不是鲁国人。读《孟子》可以知道孟子到鲁仅有两次,而且在鲁的时间不长。一次是鲁平公时,孟子的学生乐正子为政,因乐正子的推荐,鲁平公打算见孟子,并要重用之。但是在鲁平公身边被宠爱的人臧仓对鲁平公说孟子的坏话,阻止其见孟子。因此孟子未能遇鲁平公。另一次是孟子为齐客卿时,母亲死了,“自齐葬于鲁”。这是因为孟子是鲁孟孙氏的后代,所以要“反葬”于鲁,在鲁守丧三年之后,又回到齐国。 孟子“自齐葬于鲁”,往往作为孟子是鲁人的证据,但是正如阎若璩《孟子生卒年月考》说,孟子是孟孙氏的后代,则祖墓自然应当在鲁国,但孟子已几代居邹,因此,不能因“反葬”一事作为孟子籍贯为鲁人的根据。 孟子在鲁未能见到鲁平公,更难以得出孟子是鲁人的结论。孟子因未能见到鲁平公,发出了“不能遇见鲁侯,是天意啊”(《 梁惠王下·第十六章》:“吾之不遇鲁侯,天也。” )的感叹。对鲁平公,是我与鲁侯对举,可见并非本国之臣的口气。由以上看来,孟子不是鲁人是十分清楚的。 ②孟子不是鲁国邹人。司马贞《史记索隐》说:“邹,鲁地名”。今人也据此而主张孟子是鲁国邹人。要弄清楚这一问题,应当回顾一下邹国的历史。邹国历史悠久,周武王封其苗裔侠为附庸,居邾。为曹姓。邾又作邹,或作邾娄。三者相通,以邹为正,并非战国孟子时才改邾为邹。在春秋时邹国“赋六百乘”,到战国时邹列为泗上十二诸侯之首。可见邹一直是与鲁并立的小国。在《孟子》一书中邹与鲁是两国,记载明确,不容混淆。如《梁惠王下》第十二章“邹与鲁哄”,即邹国与鲁国交战。若邹为鲁邑,《孟子》就不能这样记载。邹建国后从春秋到战国,与鲁的关系就不好,在孟子之时,邹与鲁交战是有其历史根源的。到孟子之时,邹并没有被鲁并吞。邹被鲁所并是汉代的事。汉代人许慎的《说文》已说:“邹,鲁县”。《邹县志》也明言:邹在“(汉)改隶鲁国”。因此,不能用这来说明战国中期孟子生活时代的情形。 ③孟子不是鲁国鄹邑人。孔子出生于昌平乡陬邑的“陬”字即“鄹”。但是与孟子出生邹国的“邹”不能相通。将鄹与邹相混淆始于北魏郦道元的《水经注》和唐陆德明的《春秋序释文》。他们把孔子与孟子的出生地搞混淆了,认为“孟子鄹邑人”,即孔孟都出生于鄹邑。其实孔子才是鲁国鄹邑人,而孟子是邹国人,邹与鄹虽然相距不远,《左传》记载“鲁敲梆子之声,邹国可以听到”。()但二者绝不是一回事。《孟子·尽心下》记载孟子“近圣人之居”,即距孔子居住的地方很近,但并没有说孟子生于孔子出生的地方。因此说孟子是鲁国鄹邑人是不能成立的。 ④孟子是邹人,即邹国人。司马迁和赵歧都说“孟子,邹人也”。他们都是汉代人,离孟子的时代不远,其说当是可信的。从《孟子》七篇中,我们也可以找到大量的证据。从孟子一生的活动来看,他的青少年时代是在邹度过的。他学成以后,授徒讲学,直到他四十岁左右出游齐之前也都住在邹。而他游说各国,亦以邹为来回往返的基地。可见孟子的故里确在邹国。总之孟子的籍贯已不是鲁人、不是鲁国邹人,也不是鄹邑人,而是邹人,即邹国人。 3. 孟父激公宜与孟母仉氏 关于孟子的生年,传统的说法是生于周烈王四年(公元前372年)。焦循《孟子正义》、狄子奇《孟子编年》等书均从此说。但是,怀疑者亦不乏其人。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·孟子生年考》辩之甚详,其《诸子生卒年世先后一览表》列孟子约生于公元前 390年,死于公元前305年。侯外庐等《中国思想通史》也采用此说。据《孟子》一书看孟子的活动年代,与此说甚相符合,故从之,而不在生卒年问题上作过多的考证。 关于孟子的父母,由于文献缺乏,我们知道得并不多。赵歧《孟子题辞》说:“孟子生下来天资很好,但是早年父亲就去世了。幼年时受慈母‘三迁之教’”。据《春秋演孔图》、明代人陈镐撰《阙里志》等书记载,孟子的父亲名激,字公宜。又据孟氏《三迁志》说:“孟子三岁而父激卒,母仉(音掌)氏有贤德”。这是说孟子三岁时父亲激公宜就死了,仉氏是位有贤德的母亲。 清代人周广业《孟子出处时地考》说:孟子先料理父亲的丧事俭约,而后操办母亲的丧事却很奢侈。先后的时间虽然没有说得很肯定,但是,士有父母之丧用三鼎,卿大夫有父母之丧则用五鼎。以此推论,先后相隔的时间必然不会长久。孟子以三鼎之丧礼葬父,是在孟子为士之时,已很清楚,这时孟子大约四十岁。大概是孟父激公宜并未早死,而“孟母三迁”等事是激公宜出游在外,慈母代替严父的责任而已。 上述周广业之说也很有道理,但是很难确考,可保留以备一说。 孟母仉氏为了把孟子培养成材,从小就注意对孟子进行教育。据孟子故里的人传说,孟子出生在今山东邹县城北马鞍山的凫(音浮)村,汉代刘向《烈女传·母仪篇》记载:孟子家住在墓地旁边。幼年的孟子就在墓地里学着大人们送葬哭丧的样子,玩着抬棺材,挖坑埋死人的游戏,甚至模仿那些悲伤的嚎哭。孟母见到孟子如此情景,说:“这不是我教育儿子的好地方”。于是,她便迁居到一处热闹的集市旁边。(据孟子故里的人传说,即今之廟户营村)这个地方是商人进行贸易的场所,于是孟子又学着商人叫卖货物,讨价还价,欺行霸市,以哄骗别人钱财的样子。孟子善于仿效,学那狡诈的商人的丑态真是惟妙惟肖。孟母见了这般模样,心里十分生气,说:“这不是我教育儿子的好地方”。于是她又一次搬家,迁居在一所学校旁边。(据传说,即是邹县城南门外孔子的孙子子思的门人讲学的地方)孟子看见学校教习礼乐,他也玩起了祭祀的游戏;用土块、石头代替祭祀时盛放祭品的礼器俎、豆,时而作揖、时而磕头礼拜。孟母看见孟子学习礼仪的模样,觉得十分可爱。她说:“这真是教育儿子的好地方。”于是就定居于此地。等孟子到了上学的年龄,就将他送到那所学校去学习《六艺》,也就是习礼、学音乐、射箭、驾车、写字、算术和学习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易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等典籍。孟子终于成为有名的大儒。这就是孟母三迁之教的故事。 孟母是一位古代懂得一些心理学知识的妇女。春秋末期战国初期的思想家教育家墨子,看见染素丝的情景,颇有感慨地说:“将素丝放在青颜色染缸里就染成青颜色的丝,放在黄颜色的染缸里就染成黄颜色丝……因此要染成什么颜色,不可以不慎重啊!”()孟母是很明了“近朱者赤”、“近墨者黑”的道理的,所以她为了使孩子有一个良好的环境,以便培养教育其成长,不惜三迁所居之地。 孟子进学校读书以后,起初还能努力学习,但是缺乏持之以恒的精神,对读书厌烦了,就逃学,跑到外面与孩子们一块玩去了。因此应该背诵的课文不能顺畅背诵。据《韩诗外传》等书记载:有一次孟母要孟子背诵一段课文,孟子背诵一半就停止了。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背诵。孟母很生气,这时她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,便拿起剪刀将织布机上的经线上全都剪断了,以此警戒孟子。孟子看见母亲如此动作,一下惊呆了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便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?孟母才向儿子说:“织布是靠经线和纬线一丝一线织起来的,现在把经线全剪断了,就没法织成布了。读书求学也和织布一样,要不断积累知识,才能成学问渊博的人。如果中途逃学,不求上进,就象剪断经线,再无法织成布一样,是不可能成为有用人才的。我希望你努力读书,将来成为国家栋梁之材,而今你却逃学……”说着孟母伤心地哭了起来。孟子听了母亲这番话,幼小的心灵很受感动,从此他再也不逃学了,在学校认真听老师讲课,放学回家还温习功课,成为乡里一名优秀学生。这就是孟母“断机教子”的故事。 在《韩诗外传》卷九还记载,在孟子少年之时,东边邻居家杀猪。孟子问母亲说:“东边邻居家为什么杀猪呢?”孟母随口说:“想给你肉吃。”孟母的话刚出口,就后悔不该这么说。她私自考虑:“我自从怀妊孟轲以来,座蓆不正不坐,吃东西切的不正不吃,这是为了对孩子进行胎教!现在孩子有点懂事了,要是哄骗他,是教他不诚实啊!”于是去东边邻居家买来猪肉,做好之后给孟子吃了,以表不是哄骗孩子。 孟母就是这样注意教育孟子,不仅重视言传,而且注意身教。孟母还教育孟子应该严于律已,宽以待人。《韩诗外传》卷九还记载了如下一个故事: 孟子的妻子独自在自己的卧室中,做出随便而傲慢的样子,孟子突然撞进卧室,看见妻子如此光景,便对孟母说:“你儿媳妇无礼,请把她休回娘家去。”孟母说:“这是为什么呢?”孟子说:“因为她随便而且傲慢。”孟母说:“你如何知道呢?”孟子说:“我刚才在卧室里亲眼看见的。”孟母说:“这就是你无礼了,而并不是儿媳妇无礼。《礼》书上不是说:‘将进门时先要问谁在里面;将上堂屋,要先打招呼;将进入卧室门,眼睛要往下看。’意思是要使人有所准备。而今你去她的卧室,进门没有打招呼,她不知你来,没有准备,所以才看见她随便而傲慢的样子。这当然是你先失礼,而并非她无礼。“于是孟子自己责备自己,不敢再说赶媳妇回娘家的话了。 孟子由于有母亲如此严格要求和良好的教育,为他成为儒家大师打下了很好的基础。孟母确实是我国古代一位伟大的母亲。 4. 师承子思之门人 关于孟子的师承问题,历来都有争论。大致有三种说法:第一、孟子师承子思的门人,即是子思的再传弟子。这种意见以司马迁为代表。见于他的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。第二、孟子是子思的儿子子上的弟子,最早见于《孟子外书·性善辩》。第三、孟子是子思的弟子,最早见于汉代人刘向《烈女传》。现大略介绍如下: 第二种说法,因为东汉赵歧注《孟子》,不注《孟子外书》四篇,并认为它不是《孟子》的真本。后人多认为是伪书,因此主张者甚少。主张第三种意见的人较多。但是从《孟子》一书来看,第一种意见更符合其原意。 《孟子》记载,孟子自述师承时说他未能成为孔子的弟子,但他“私淑诸人”,即间接闻孔子之道于人,而以此身体力行的。有人认为孟子此话中的“人”是指“子思之徒”。孟子若是直接师承子思,而子思是孔子之孙,就不会说“私淑诸人”,当明说师承子思。说“私淑诸人”,是他的老师并不是什么特别知名的人物。司马迁只说“子思之门人”,已经弄不清楚孟子直接的老师是谁了。也有人认为孟子与孔子一样“无常师”,即有好多老师,因此才说“私淑诸人”。 说孟子直接师承子思,为什么不对呢?这是因为孟子与子思并不同时。《孟子》记载鲁穆公尊礼子思,可见子思是鲁穆公时人。据《史记·鲁世家》说,孔子死于鲁哀公十六年(公元前 479年),此后六十九年才到鲁穆公元年(公元前410年)。而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、清代人毛奇龄《四书謄言》等书记载,孔子的儿子孔鲤五十岁就死了,以后三年孔子才去世。假如子思生于他父亲孔鲤死的那年(公元前 483年),子思到六十二岁时去世(即死于公元前421年),则距鲁穆公元年(公元前 410年)还差十一年。这么算来子思与鲁穆公不同时,与《孟子》所记载相矛盾,因此有人怀疑《史记》说子思仅六十二岁有误,应该是八十二岁才对。这样一来,子思死之年当是公元前 402年,与鲁穆公相处的时间就有十年之久了。 孟子活动于鲁平公时代,这在《孟子》一书里有明确记载。由鲁平公元年往上推,到鲁穆公死之年,其间相距六十年之久。穆公在位三十三年,则距鲁穆公元年为九十三年。鲁穆公即位后近十年尊礼子思,这时子思已是七、八十岁的老人,如何能再活八十来年到孟子活动的鲁平公时期呢?若按孟子生于公元前 390年计算,则距子思死之年(前402年)相差十二年;若按传统的说法,孟子生于周烈王四年(公元前 372年)说算则距子思死之年相差三十年。因此,孟子不能直接受业于子思是十分明显的。总之,《史记》说孟子师承“子思之门人”,是符合历史实际的。 子思的师承关系,也是个有分歧的问题。孔子去世的时候,子思还年幼,不能直接受业于孔子。子思的老师是谁?有两种说法:一说是曾子,一说是子游。传统的说法子思的老师为曾子。侯外庐《中国思想通史》第一卷第十一章列专节《由孔门的曾子支派到思孟学派的发展》来详细论证这个问题。我们认为此说与《孟子》所反映的思想是相符合的。孟子的师承往上推为:子思之门人——子思——曾子——孔子。唐代人韩愈说“自孔子没,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”。这是说孟子之学为孔子儒学的正统。此话是有道理的。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说孟子自述平生愿望的话:“乃所愿,则学孔子也”。这是自称是孔子的忠实信徒。还有一段孟子自白,对孔子的崇拜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他说:“宰我说:我看老师远比尧、舜贤德得多。子贡说:看一个国家的礼制,就知它的政治,听一个国家的音乐,就能了解它的道德教化。即使是过百代之后去评论百代以来的君主,哪一个君主能违背孔子之道呢?自从有人类以来,没有谁能比得上老师。有若说:难道仅仅人类才有高低的区别吗?麒麟对于一般的野兽,凤凰对于一般的小鸟,泰山对于一般的小山丘,河海对于一般的溪沟,何尝不算同类。圣人与一般的民众,也是同类,但是却远远超出其同类,大大高出其同类,自从有人类以来,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”。(《公孙丑上·第二章》:“宰我曰:‘以予观于夫子,贤于尧、舜远矣。’子贡曰:‘见其礼而知其政,闻其乐而知其德;由百世之后,等百世之王,莫之能违也。自生民以来,未有夫子也。’有若曰:‘岂惟民哉!麒麟之于走兽,凤凰之于飞鸟,泰山之于丘垤,河海之于行潦,类也。圣人之于民,亦类也。出于其类,拔乎其萃。自生民以来,未有盛于孔子也。’”)这里孟子用孔子的弟子宰我、子贡和有若三人对孔子的赞美和称颂,表达了他对孔子的崇敬之情。由此可见,孟子继承孔门的正宗是毫不奇怪的。 5. 在邹的教育活动 孟子在子思的门人那儿学习了儒家的经典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易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。其中他特别长于《诗》、《书》。《孟子》一书中引《诗》共三十五处,引《书》共二十九处。可见他对《诗》、《书》特别熟悉,运用自如。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也说孟子与弟子著《孟子》一书,是“序《诗》、《书》,述仲尼之意”,也是强调了孟子的特长和继承孔子的宗传。 孟子在三十岁左右,已经在乡里是有一定声望的儒者了。他也和孔子那样,热心于教育事业。他把从事教育事业看作人生三大乐趣之一。他说:“君子有三种乐趣,其中并不包括称王于天下。父母都健在,兄弟没有灾祸,是第一种乐趣;抬头无愧于天,低头无愧于人,是第二种乐趣;能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为己任并对他们进行培养教育,是第三种乐趣。”(《尽心上·二十章》:“孟子曰:‘君子有三乐,而王天下不与存焉。父母俱存,兄弟无故,一乐也。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,二乐也。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,三乐也。君子有三乐,而王天下不与存焉。’”)可见孟子以教育培养天下的优秀人才为己任,广收门徒,在家乡办起了学校。 孟子的弟子有乐正子、万章、公孙丑、公都子、屋庐连、陈臻、陈代、咸丘蒙、充虞、滕更、彭更、徐辟、孟仲子、桃应等。先后就学于孟子的弟子有数百人。其中乐正子为孟子最得意的门徒。而万章、公孙丑在《孟子》一书中与孟子的问答最多。 孟子在邹这段教育活动有十年左右,大约从他三十一岁时即周显王十年(公元前359年)算起,到周游列国之前,孟子约四十岁时,即周显王十九年、齐威王七年(公元前 350年)。这是孟子在教育事业上贡献最大的时期。在教育实践中,他一面教育学生,一面自己努力提高道德修养和教育水平,使之成为当时远近闻名的儒者。 刚刚从事教育事业的孟子,虽然年轻,但是很有志气。他以继承孔子的事业为己任,以天下为己任。《孟子·离娄下》记载孟子常常勉励自己:“舜是人,我也是人。舜能成为天下的榜样,名声传于后代,而我呢,仍然不免是个普通人。这才是很值得忧虑的啊!忧虑之后该怎么办呢?应尽力向舜学习,争取做到和舜一个样。”(《离娄下·二十八章》:“舜,人也,我,亦人也;舜为法于天下,可传于后世,我由未免为乡人也:是则可忧也。忧之如何?如舜而已矣!”)因此孟子对自己要求很严。他认为教育者首先必须端正自己然后才能教育别人。据《孟子·离娄上》记载,孟子说:“自己的言论行为端正了,天下的人都会归向”。(《离娄上·四章》:“其身正,而天下归之。”)在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中,他还说:“自己不正直的人,没有能使别人正直的”。(《滕文公下·一章》:“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”。)因为他首先严格要求自己,所以他的教育事业得到蓬勃发展。 孟子从事教育事业,也和孔子那样,实行“有教无类”。他认为教育自古以来就是面向民众的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记载,孟子说:“尧说,督促他们,纠正他们,帮助他们,使他们各得其所,然后又提醒他们警觉,并加以教育”。(“放勋曰:‘劳之来之,匡之直之,辅之翼之,使自得之,又从而振德之。’”)春秋以前教育为贵族所专用,即“学在王官”,只有贵族的子弟才能进学校上学。到周平王东迁以后,这种局面才被打破,学术才下到民间。孔子等一批人首开私人讲学之风,在这一过程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。他提倡“有教无类”,对来受教的学生,不分族类和国界,也不论其行业和出身。这样就大大扩大了教育面。孟子继承了孔子“有教无类”的主张,认为无论是谁,都可以接受教育,他在《孟子·告子上》比喻说:“假如得到滋养,没有不生长的农作物;而失掉滋养,则没有什么农作物不死亡的”。 (“苟得其养,无物不长;苟失其养,无物不消”。)孟子认为,品德高尚的人,学识渊博的人,理当教育培养德行不好、学识少的人。《孟子·离娄下》记载,孟子说:“道德品质很好的人教育培养那些道德品质差的人;有才能的人教育培养那些缺乏才能的人,所以人人都乐于有好的父亲和兄长。如果道德品质很好的人,不去教育培养那些缺乏才能的人;那么,所谓的好和不好,他们中间的距离相差就很小了,以至于不能用寸来量”。(“中也养不中,才也养不才:故人乐有贤父兄也。如中也弃不中,才也弃不才;则贤不肖之相去,其间不能以寸。”)对于犯过错误,有过恶劣行为的人,孟子也不抛弃。他说:“长得漂亮的西施,如果身上弄得很肮脏,人们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,个个都会捂着鼻子;虽然是面容丑陋的人,若是他斋戒淋浴,照样可以祭祀上帝”。(《离娄下·二十五章》:“孟子曰:‘西子蒙不洁,则人皆掩鼻而过之。虽有恶人,齐戒沐浴,则可以祀上帝。’”) 由于孟子实行“有教无类”的教育原则,到邹来投师的人越来越多。他的学校办得十分兴旺。 孟子也和孔子那样对弟子“因材施教”。即根据弟子的不同情况,用不同的方法进行教育。孟子在《孟子·告子下》认为“教育的方法是多种多样的”。(“教亦多术矣,予不屑之教诲也者,是亦教诲之而已矣。”)在《孟子·尽心上》他说:“君子进行教育的方式方法有五种:有如像及时雨那样浇灌万物的,有成全其品德的,有培养才干的,有解答疑问的,有不直接来受教,而私自学习的”。(“君子之所以教者五:有如时雨化之者,有成德者,有达财者,有答问者,有私淑艾者。此五者,君子之所以教也。”)这五种方式,是根据弟子素质的不同、特长不同、年龄及所在地不同而分别选用的。素质很好,文化基础也相当好的弟子,这种人就须格外用心教导,要像给草木下一场及时雨那样,使之受益很快,提高很大;对素质比较好,可以在品德方面有突出成就的,就应抑制其过分的方面,而补助其欠缺的方面,以成全其品德;对特聪明而可以培养为很有才干的人,就该多指引方向,匡正错误,以成全其才干;对既不能在品德方面有较高的成就,又不能成为很有才干的人,可以解答他的疑问,以使他得到提高;对不同时的人,或居住地相隔太远的人,就只能以流风余韵为其私自学习了。在孟子看来还有一种教育的方法,即他在《孟子·告子下》所说:“我不屑于教诲他,这也是一种教育的方式”。(十六章:“教亦多术矣,予不屑之教诲也者,是亦教诲之而已矣。”)这是要启发对方思考,为什么会受到如此的对待,从而唤起悔过自新的猛醒。 在教育方法上,孟子主张对弟子实行高标准、严要求。他在《孟子·告子上》说:“羿教人射箭,总是把弓拉满。学射箭的人也一定力求拉满弓。高明的木匠教人做木工,一定依靠规矩,学木工的人也一定要依靠规矩”。(二十章:“羿之教人射,必志于彀;学者亦必志于彀。大匠诲人,必以规矩;学者亦必以规矩。”)学儒学与学射箭、学木工,是一样的道理,老师不提出高标准的要求,就学不会,或者学走样。正因为如此,在《孟子·尽心上》记载,当弟子公孙丑对孟子之道感到高不可攀,要求降低标准时,孟子坚决不肯。他说:“有名的工匠并不因为拙劣的工人改变或废弃规矩,羿也不会因为缺少的射手,改变拉满弓的标准。”(四十一章:“公孙丑曰:‘道则高矣,美矣,宜若登天然,似不可及也。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?’孟子曰:‘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,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。君子引而不发,跃如也。中道而立,能者从之。’”) 孟子以高标准要求弟子是让弟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。据《孟子·尽心下》记载,孟子说:“木匠和专门做车轮、车箱的人能够把如何制作的规矩准则传授给学徒,但是却不能使学徒一定有高明的技巧”。(五章:“梓匠轮舆,能与人规矩,不能使人巧。”)这是因为,要有高明的技巧,还必须要学徒去发挥自己的主观努力,不断地追求才能获得。孟子认为要获得高深的造诣,就要自己确有心得。他在《孟子·离娄下》说:“君子按照正确的方法以达到高深的造诣,就要求其确实自觉的有心得。自觉的有心得,就能牢固地掌握它而绝不动摇;牢固地掌握它,就能积蓄很深;积蓄很深,就能取用不尽,甚至左右逢源,所以君子必须要自觉的有心得”。(十四章:“孟子曰:‘君子深造之以道,欲其自得之也;自得之,则居之安;居之安,则资之深:资之深,则取之左右逢其原;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。’”) 孟子认为要获得真正的知识,就要求“专心致志”。他在《孟子·告子上》说:“好比是下棋,这本是小技术,若是不一心一意地学,是学不会的。弈秋是全国有名善于下棋的能手,他教两人下棋,其中一个人一心一意,只听弈秋讲授。另一个人,虽然听着,而心里却想着,有只天鹅快要飞来,该如何用弓箭去射它。这个人虽然和那人在一块儿学习,其成绩肯定不如人家。是因为聪明才智不如人家吗?当然不是的。”(九章:“今夫弈之为数,小数也;不专心致志,则不得也。弈秋,通国之善弈者也。使弈秋诲二人弈,其一人专心致志,惟弈秋之为听。一人虽听之,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,思援弓缴而射之,虽与之俱学,弗若之矣。为是其智弗若与?曰:非然也。”) 孟子还认为才学要循序渐进,坚持不懈,不半途而废。《孟子·离娄下》记载了孟子与弟子徐辟有一段话反映了这方面的精神: 徐辟说:“孔子多次称赞水,说‘水啊!水啊!’他取于水的是什么呢?” 孟子说:“有源的泉水滚滚地流出,昼夜不停,将低洼地方灌满,才继续前进,直到大海。有本源的才能如此,孔子就是取这一点罢了。如果没有本源,像七、八、九月间雨水很多,所有的沟渠都满了;但它的干枯,却是站在旁边便可以看到的。所以名声超过实际的才能,君子认为是耻辱。”(《离娄下·十八章》:“徐子曰:‘仲尼亟称于水曰:水哉水哉,何取于水也?’孟子曰:‘原泉混混,不舍昼夜;盈科而后进,放乎四海:有本者如是,是之取尔。苟为无本;七八月之间雨集,沟浍皆盈――其涸也,可立而待也!故声闻过情,君子耻之。’”) 这段话虽然不是直接讲教育的,而用流水“昼夜不停,将低洼地方灌满,才继续前进。”形象生动地说明了学习要循序渐进,坚持不懈,不半途而废。孟子在《尽心上》也讲到流水的这一特性,并用它来比喻“君子的有志于道,没有相当的成就,也就不能通达”。(二十四章:“孟子曰:‘孔子登东山而小鲁,登太山而小天下。故观于海者难为水,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。观水有术,必观其澜。日月有明,容光必照焉。流水之为物也,不盈科不行;君子之志于道也,不成章不达。’”) 孟子主张坚持不懈,持之以恒,只有坚持到底,才能有所收获。因此反对半途而废。他在《孟子·尽心上》说:“做任何一件事情,好比是挖井那样,挖到六丈多深了还不见泉水。若是停止不往下挖了,仍然是一个废井”。(二十九章::“孟子曰:‘有为者辟若掘井,掘井九轫而不及泉,犹为弃井也。’”)孟子用打井的比喻形象地说明了办任何事,当然也包括学习在内,不坚持到底就会半途而废,这是十分可惜的。同时他又反对一曝十寒的办法,他在《孟子·告子上》说:“虽有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,将它晒一天而冻十天,没有能够生长发芽的”。(九章:“孟子曰:‘无或乎王之不智也,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,一日暴之,十日寒之。未有能生者也。吾见亦罕矣,吾退而寒之者至矣。吾如有萌焉何哉!……’”)但是孟子也不赞成急躁冒进,违背事物的发展规律。因此,他反对“拔苗助长”式的态度。孟子在《公孙丑上》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:“宋国有忧虑禾苗不长,而去将它拔高的人,他非常疲倦地回来对家里的人说:‘今天太累了,我去帮助禾苗生长了’。他的儿子赶快跑去看,地里的禾苗全都枯萎了”。于是孟子感叹说:“天下不拔苗助长的人是很少的,认为培养教育的工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干的,是那些不锄草的懒汉,而违背规律去帮助禾苗生长的就是拔苗助长的人。这样去助长,不但没有好处,反而会伤害它。”(二章:“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;芒芒然归,谓其人曰:‘今日病矣,予助苗长矣。’其子趋而往视之,苗则槁矣。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。以为无益而舍之者,不耘苗者也。助之长者,揠苗者也。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”) 孟子在故乡邹国从事教育,名声越来越大,常有从外地来投师的弟子,孟子与外界的交往也多了起来。在教学实践的过程中,他的政治主张、哲学思想、历史观等等都越来越趋于成熟;特别是他希望他的“仁政”主张为当时的诸侯所接受,以便成就统一天下的大业。因此孟子在他四十岁以后,便打算像孔子那样周游列国以推行他的“仁政”主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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