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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避乱入齐与在鲁从教 人到中年的孔子,很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。但当时鲁国内乱,孔子不居“乱邦”,到了齐国,为高昭子家臣,欲仕齐景公,因齐大夫欲加害于他,仓促返鲁。鲁国政局仍然混乱, “自大夫以下,皆僭于正道”。孔子不仕,避乱从教,弟子众多,成为著名的教育家。 1、 “斗鸡之变”引起的鲁国内乱 春秋末年,政治权力下移,周天子已无力号令全国,已是名存实亡。天下诸侯竞相称雄,征战兼并连绵不断。后来,各诸侯国内大夫势力又逐渐强大起来,出现了政在大夫的局面。大夫专权的现象在鲁国尤为明显。鲁君为三大家族所左右。这三家分别是孟孙氏,即师事孔子的孟懿子、南宫敬叔那一家,以及叔孙氏和季孙氏,即少年孔子去赴宴而被赶出的那一家。他们三分公室,世代皆为卿相,鲁国大权掌握在三家手中。这三家贵族都是鲁桓公的子孙,所以又称 “三桓”。三家虽是大夫,但早已潜越礼制了。三家在祭礼祖先时,又用周天子的礼仪,唱着《雍》这篇诗来撤除祭品。孔子批评他们说: “助祭的是诸侯,天子严肃静穆地在那儿主祭。《雍》诗上的这两句话,用在三家祭祖的大厅上其意义倒底取它哪一点呢? ”(3.2三家者以雍彻。子曰:“‘相维辟公,天子穆穆 ’,奚取于三家之堂?”)三家之中,季氏势力最大。孔子在谈到季氏时说: “他用六十四人在庭院中奏乐舞蹈,连这样都可以容忍,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呢?”(3.1孔子谓季氏, “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?”)古代舞蹈奏乐,八个人为一行,称作一佾,八佾即八行,八八六十四人。只有周天子才能用八佾,诸侯用六佾,即六行,四十八人。大夫用四佾,三十二人。这是季氏应当用的。季氏的威势大概如此。其专权当以季平子为最甚,《左传》有这样一段记载: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夫人,生了宋元夫人,宋元夫人生了女儿,嫁给季平子,权孙婼到宋国行聘并迎亲。季公若跟随前去,告诉宋元夫人,让她不要答应亲事。因为鲁国正打算赶走季平子。宋元夫人告诉宋公,宋公与乐祁商议,乐祁认为:应当嫁,如果双方争斗,鲁君一定会亡命国外。此事说明当时鲁君与季氏已成一触即发之势。鲁昭公对季氏十分反感,无日不思削私家,强公室,只是出师无名。 孔子对季氏“八佾舞于庭”十分反对,因为只有天子才能这样干,而季氏是大夫,怎么能用呢?所以孔子说:“连这样都可以容忍,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呢?” 机会终于来了。季平子专政,不仅为鲁君所不容,也构成了与其他贵族的矛盾。季平子与郈昭伯斗鸡的纠纷把矛盾推向顶点。斗鸡是当时贵族之间的一种游戏或赌博。两鸡相斗,鸡胜人胜。双方约定在斗鸡时不许作弊。而季家却在鸡翅膀上撒了芥末,以便迷瞎对方鸡的眼睛。郈氏则给鸡安上了锋利的金属爪子。结果季氏的鸡斗败。季平子怒不可遏,严厉指责郈昭伯,并且一举占领了郈家封地,郈昭伯于是向鲁昭公申诉,昭公以此为借口发兵讨伐季平子。昭公二十五年(公元前 517年)农历九月十一日攻打季氏,在大门口杀死公之,就攻了进去,围困季平子。经验丰富的季平子登台哀求昭公,请求宽恕,以争取主动。昭公不允,双方相持不下,结局只能看另外两家世卿,叔孙氏和孟孙氏支持哪一方。昭公派郈昭伯迎接孟懿子,以便联合打败季孙氏。叔孙氏也在考虑如何应变。他的司马鬷戾问手下人怎么办?没有人回答。又说: “我是家臣,不敢考虑国家大事。有季氏和没有季氏,哪一种情况对我们更有利呢?”家臣们都认为: “如果没有了季氏,我们叔孙氏也就不复存在了。”鬷戾下令前去救援季氏。率领手下的人攻破了昭公军阵的西北角。正在观望的孟孙氏看到叔孙氏已起兵救援季氏,也下决心响应,将鲁昭公派去联络的郈昭伯抓了起来,推出南门外斩首,乘势攻打昭公的亲兵。鲁昭公大败。其部下子家子说: “臣下们假装是劫持君主攻打季氏的人,背着罪名出国,君主您留下来,季氏事奉君主时就不敢不改变态度。 ”昭公说:“我不能忍受。”他到墓地辞别祖宗,率领一班臣下流亡齐国。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“斗鸡之变 ”。 2、孔子避乱入齐 孔子对三桓擅权向来不满。此时赶走鲁昭公的季平子竟把象征君权的“璠璵 ”佩在身上办理朝政,孔子更加气愤,率弟子离鲁赴齐。他们从泰山前经过,见一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十分伤心,孔子深表同情,扶轼而听,并派子路前去慰问。子路问那妇人: “您这样痛哭,实在像连着有了几桩伤心事似的?”妇人于是说到: “是啊,从前,我公公被猛虎咬死,后来,我丈夫也被虎咬死,现在,我儿子又死于虎口。”孔子说: “为什么不离开这一个地方呢?”妇人回答道: “这里没有残暴的统治。”孔子非常感慨地说:“子路啊,你一定记住,残暴政治比老虎更厉害。 ”于是,他们继续赶路,去往齐国。 鲁昭公二十五年(公元前517年),孔子到齐国,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记载的政治活动。齐国是鲁之邻国。周初分封诸侯,封姜太公于齐,因而,齐国原是姜尚的封地。其疆域在今之山东半岛的中部和东部一带,土地肥沃,桑麻遍野,农业发达。因靠近大海,富有鱼盐之利,商业也颇为发达。春秋初年,齐桓公用贤不避仇,以杰出的政治家管仲为相,富国强兵,成就霸业。他曾 “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”,使齐国成为雄据东方的头等大国。桓公死后,国势稍有削弱,但其实力仍很雄厚。孔子到齐国时,正是齐景公统治的年代,大政治家晏婴为相,国家安定强盛。晏婴在齐国内修国政,外保国体,贡献突出。他曾出使楚国,楚王见他身材矮小,有意在城门旁开一小洞。城门紧闭,命他由此而入,晏子说,出使狗国当从狗门入,今臣使楚,当从门入。楚王忙命人打开城门请他进去。楚王又讥讽齐国无人,竟派侏儒为使。晏子回答说,出使大国当派大臣,出使小国当派他这样的人为使。楚王又绑缚一人推上,说是齐人,并因此得出齐人善为贼的结论。晏子以橘譬喻,说橘在南方为橘,移至北方则成苦涩之枳。环境使人改变。终于使楚王折服。但是晏婴讲求实效,不尚礼制。这就埋下了孔子在齐政治活动失败的种子。 3、在齐国的政治活动 由于齐国国家富强、政治清明,君臣一体,孔子很想在齐国有所做为,以图施展抱负。据说从前齐景公到鲁国的时候,孔子曾见过他。那时齐景公问孔子: “从前秦穆公国家不大,地域偏僻,文化落后,可是为什么后来能称霸西戎呢?”孔子回答说: “秦国虽小,可他们志气大,地方虽偏僻,可他们做事正当。秦穆公善用贤人,看中喂养牛羊的百里奚,一见如故,交谈三日,便能信任他,用他执政。象秦穆公这样做法,统治华夏九州亦不为过;称霸一方,还只能算是小成就哩! ”齐景公听后以为孔子的话很有道理。因此,孔子辅佐齐景公还是有可能的。 依照当时各国从事政治活动的方式,要去投靠一国之君,需有一定的途径。即使孔子见过齐景公,而齐景公对孔子也留有好的印象,也得通过齐景公信任的大臣推荐,方能得到重用。当时,不少诸侯国世卿世禄还很通行,象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换回一贤相的作法极为少见。因此,孔子先作了齐大夫高昭子的家臣,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,这是孔子 “欲以通乎景公”。后世儒者认为司马迁的记载是对孔子的诬蔑,堂堂夫子,岂可为人家臣。崔述《洙泗考信录》、梁玉绳《史记志疑》均表怀疑。梁玉绳说: “欲通齐景,不耻家臣,孔子而如是乎?”但只是臆说,并无确证,还有不少孔子年谱,也辨孔子不为高昭子家臣。而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》则认为太史公所记符合事实。他认为: “孔子弟子为家臣者多矣,孔子不禁,则孔子不耻为家臣也。且委吏乘田,独非家臣乎?”他驳斥崔、梁等为 “讳圣”。钱先生的说法较为可信,故此仍从《史记》。读者诸君,如有兴趣,亦可详考。 孔子既在齐国做了大夫高昭子的家臣,闲暇时便去找齐国主管音乐的太师探讨音乐。孔子本是一位造诣很深的音乐家。他从齐太师那里得知,齐国还保存有舜时的古乐曲《韶》,大为惊讶,便要求欣赏,太师组织人演奏了这首古乐,孔子听后,大受感动,长时间地沉浸在这曲古乐所表现的意境之中。并且专心学习达三月之久,就中韵味,体会至深,甚至吃肉都不晓得是什么滋味。他深有感慨地说: “真想不到,这乐曲之感人竟达到如此程度。”(7.14子在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。”)他称赞《韶》乐,说: 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(3.25)可见此时孔子对古代音乐,不仅兴趣浓厚,而且已很有研究。后世纪念孔子,便以孔子喜爱的《韶》乐为基础,演变成中和雅乐,在祭礼中演秦,而舞蹈则用八佾舞或六佾舞,乐舞均古朴纯正,历来帝王祭孔,都追求不失孔子在世时模样。这样代代相传,则始终有守真的成份。今天,无论是台湾各孔庙,还是在朝鲜,或孔德成先生在美国举行的祭孔大会,以至大陆举办的祭孔,都或多或少地保留了西周以来的礼乐文明。 不久,通过高昭子孔子见到齐景公。齐景公向孔子请教治理国家的根本所在。孔子提出了 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的主张,就是说:君主要像个君主的样子,臣子要像个臣子,父亲要象父亲,儿子要象个儿子。君主至高无上,号令全国, “使臣以礼”,臣子忠于职守;父亲慈爱孩子,儿子恪守父训,人人安分守己,社会秩序便可稳定,这就是孔子政治思想第一要素: “正名”。齐景公高兴地说:“好极了!如果君不像君,臣不像臣,父不为父,子不为子,我虽有粟米俸禄,又怎么能吃得长久呢? ”(12.11齐景公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君,君;臣,臣;父,父;子,子。”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) 这年齐国大旱,春天青黄不接,饥荒严重。齐景公问孔子有何良策。孔子针对齐国奢侈浪费的风气,回答说: “政在节财,如果财富不能积累并用到正当地方,国家怎么能强盛呢?”他的话可谓切中时弊。孔子的施政方针很得齐景公的赞赏,景公曾想用他,准备将尼溪的田地封给他,让他做一个有采邑的齐国大夫。 4、离齐回鲁, “接淅而行” 孔子的主张虽然受到齐景公的欣赏,但却遭到齐国一些大夫们的反对,他们的代表就是齐国的执政者晏婴。在孔子入齐的第二年,齐国出现彗星,齐侯派人祭祀祈祷消灾,晏子反对,就停止了祭祀祈祷。晏婴做事,讲求实效,很有功利思想的味道。他的基本思想与儒家相去甚远,因而当然会反对孔子的主张。孔子到齐国后,与晏婴有过接触。他对晏婴很是敬重,佩服晏婴一件狐皮袍子穿三十年的俭朴作风,他也发现晏婴善于交朋友,对老朋友能够始终保持礼貌。他们虽有交往,无奈政见不一,难以合作。 晏婴听说齐景公要将尼溪之田封给孔子,便对景公说:“这班新兴起来的‘儒’,他们只会说漂亮话,不能受约束;他们很骄傲,很自以为是,不肯俯就别人。治丧主张铺张,安葬不惜倾家荡产,这种风气不可助长。他们靠着游说,当食客过日子,难道我们治国能依赖这些人么?自从周朝衰落以来,哪里出现过什么大贤人,周公制订的礼节乐章早就很少有人弄得明白。现在孔丘就专讲究这一套,怎么见人,如何走路,穿戴什么,甚至摆什么面孔,繁琐得要命。多少年也学不完,一辈子也搞不清。你如果让他在齐国实行起来,恐怕解决不了什么最急切的问题。 ” 晏子的一番话,表现了当时一些人对孔子为代表的儒家的看法,指出了孔子学说的主要毛病。孔子强调礼制,晏子主张节用,讲求实效。他们的分歧,是春秋诸子学说不同的具体表现。听了晏婴的话,齐景公有些动摇了,不象初时对孔子那样热心,再见到孔子也不是兴致勃勃地请教。景公对孔子说: “如果象鲁国对待季氏那样,给您上卿的地位,予以大权,委以国政,我做不到;如果象鲁国对待孟氏那样,拿无权的下卿的地位给您,我又于心不忍,那么,我待你的规格就在季氏、孟氏之间吧。 ”(18.3齐景公待孔子,曰:“若季氏则吾不能,以季、孟之间待之。”曰:“吾老矣。不能用也。”孔子行。) 孔子察觉到齐景公对自己态度的改变,开始考虑去留问题。过了些日子,齐景公终于向孔子道出了真实打算: “我年事已高、精力不济,不能任用您在齐国图谋变革了。”这是近于外交辞令的逐客语言,孔子在齐国从政的希望已经完全破灭。这时又风传,齐国贵族害怕孔子在齐国当权,实行削私家,强公室的主张,从而危及他们的利益,正准备前来加害于他。孔子听说后,当机立断,离开齐国。他们走得十分仓促,把正在淘的米取出,一边走一边滤干,可见其处境十分危险。这时孔子三十七岁。 孔子在齐国住了三年,政治上虽无建树,但在学问及艺术修养上却有了相当的进步。他不仅研习《韶》乐,了解民歌,而且还通过实地考察,验证所学之礼。吴国的公子季札因让国而贤名传播于诸侯。《礼记》记载季札出使齐国,等到返回的时候,他的长子病死,就葬在齐国的赢、博之间。孔子说: “延陵季子,是吴国精通礼制的人。”于是亲自前往观察墓葬,得到结论是非常合乎礼制。《新序》记载:季札出使晋国,身佩宝剑经过徐国。徐君仔细看着宝剑不作声,而脸上表情却说明他很想得到。季扎还要到晋国去,不便相送;心里想:完成使命后归来便送给他。等到季札返回时,徐君却已经故去了。季札于是要把剑送与继承君位的人,从者阻止说:“这是吴国的宝剑,不是礼物。”季札说: “我不送礼。我们来时,我心里已经许愿给他,如今人死后,便不给,是欺己之心,吝惜剑而存伪心,正直的人绝不这样做。 ”于是摘下剑送与徐国的新君。新继位的国君没有得他父亲的遗命,不敢接受。季札便把剑挂在徐君坟墓旁边的树上,然后离去。当地人作歌赞美他道:“延陵季子啊,不忘故旧,宝剑值千金啊,挂在丘墓。”季札可谓守信,他正是孔子所仰慕的人。经过在齐的三年磨炼,孔子求仕之心已逐渐平静下来,他的名声更高了,就连鲁国的当权者也要表现出应有的敬重,而其处世则更为稳健。 5、鲁昭公流亡齐、晋,客死乾侯 鲁昭公流亡齐国后,始终不忘复国,很想借用他国的军事力量赶走季平子,做一个名符其实的鲁君。鲁君与季氏的争斗一直没有停止。齐国曾出兵协助鲁昭公返国,宋卫等小国也做过类似尝试;晋侯也曾打算派兵送鲁君回国,但是均未成功,鲁昭公流亡于齐、晋两国,始终未能如愿。 鲁昭公二十六年(公元前518年)夏天,齐侯打算送昭公回国,命令不要接鲁国(季平子)的财礼。鲁申丰跟着女贾,用两匹锦到齐军中行贿,并诈称有几百匹,因道路不通,日后再送。他们收买了齐大夫子犹。子犹对齐景公说: “臣下们不肯为鲁昭公尽力。”拒不执行君命。齐侯派公子鉏领兵跟随鲁昭公与季氏作战。由于两位权臣早已私下串通,季氏指挥的鲁军与齐军只是在炊鼻象征性地打了一仗。昭公复国成为泡影。 次年,晋国、宋国、卫国及其它几个小国在扈地会见,商量送回昭公。宋国、卫国都认为送昭公回国对自己有利,坚决请战。晋国权臣范献子早已收过季平子送去的财物,因而他支持季氏,对宋、卫与会大夫以死相要挟,宋、卫大夫十分害怕。于是辞退小国,答复昭公说事情难办。昭公复国又一次落空。 昭公三十一年(公元前511年),晋侯打算以武力送昭公回国。范献子认为不如召季平子前往,查明他确实有失臣道,再攻打不迟。然后私下派人告诉季氏,一定要来,并保证他的安全。季平子来到晋国,装作诚惶诚恐,忠君敬主的样子,还假意到乾侯迎接昭公。昭公执意不与季平子妥协,三次回国机会,均为季氏瓦解。 次年十二月,鲁昭公病死在晋国乾侯(今河北省成安县东南)。第二年,灵柩归葬鲁国,季平子将他葬到墓道之南,令其不与祖宗合葬,意在不承认他是国君。 6、杨虎专权乱鲁,孔子不仕从教 鲁定公五年(公元前505年),驱逐国君的季平子死了。他的儿子季斯继位,是为季桓子。鲁国更为动荡。而且有了新的特点,即家臣掌权,以季平子对待鲁君之法对待季氏,也就是孔子所说的陪臣执国政。当时,鲁国的政局是这样的:公室鲁定公的权柄操在季氏手中,世卿季氏的权柄则操纵在家臣手中。季氏家臣有权势的人为仲梁怀、阳虎和公山不狃三家。其中阳虎把持朝政,相当于当年的季平子的地位,他对季氏构成了直接威协。 季平子死后,阳虎要用季平子佩带过的宝玉(璠璵)陪葬他,仲梁怀坚决反对,认为新主(季桓子)已立,当由新主佩带。阳虎大怒,想驱逐他。与公山不狃商量。公山不狃劝道: “他是为国君,你又何必怨恨呢。”表示赞成仲梁怀的意见,阳虎只得不把璠璵陪葬。而仲梁怀却因此气焰大起来,他与季桓子巡视东野,费宰子洩在效外迎接,慰劳他们。季桓子答礼,并表示尊重。仲梁怀却态度傲慢,置之不理。子洩发怒,支持阳虎赶走仲梁怀。过了三个月,阳虎经过准备,突然行动,囚禁了仲梁怀。季桓子出来干涉,阳虎把他也囚了起来,并且赶走仲梁怀,杀死了季氏族人公何藐,以此威吓季桓子,逼其就范,直到桓子认输,并与阳虎盟誓,才将他放出来。(参见《左传》定公五年),从此,阳虎一人独揽鲁国朝政,三桓则听命于他。祭祀、征伐、外交各种事务全由他来定夺。他与晋国一同讨论伐郑国,去时路经卫国而卫国不愿借路,回来时让季桓子、孟献子穿卫都而过,不但不借道,而且有意侮辱卫君,几乎导致两国的战争。他与齐国作战,明知对方有优势的兵力,还硬逼季桓子、孟懿子去进攻。孟氏的家将和大夫苫夷力谏,才使二子免于赴难。阳虎的专权远胜过当年的季平子,三桓的处境也要比鲁昭公还糟得多。 几年前,季平子逐鲁君,孔子看不惯,现在阳虎胁制三桓,孔子同样反感。认为作为家臣的阳虎,这样对待大夫,当然是以下犯上,以卑凌尊,比大夫檀权还不好。而阳虎以为孔子过去曾反对过季氏,可以成为他的同路人;加之,孔子此时声望日高,便想巴结拉拢孔子,借孔子名望来巩固和提高其地位。其实,孔子对阳虎专权同样看不惯,而且对阳虎这个人也很了解,孔子十七岁到季氏家赴宴,曾被这 “狐假虎威”的家臣轰出,三十年后,又来请孔子,孔子当然不愿与他合作。 阳虎多次求见孔子,都被孔子拒绝。按照当时的礼俗,凡大夫赠送礼物给士,士如果不在家而未能亲受,就必须亲自到大夫家登门道谢。于是阳虎便趁孔子不在家时送给孔子一个蒸熟的小猪,使孔子不得不到他家来致谢,以便有机会交谈。孔子则探明阳虎不在的时候去拜谢。恰巧两人在路上相遇。阳虎对孔子说: “来吧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孔子走了过去。阳虎又说道: “自己有一身的本领,却听任着国家的事情糊里糊涂,可以叫做仁爱吗?”孔子默不作声。阳虎便自己接口道: “不可以;——一个人喜欢做官,却屡屡错过机会,可以叫做聪明吗? ”孔子仍然没吭声。”他自己又接口道:“不可以; ——时光一去,就不再回来了呀。”孔子这才说道: “好吧,我迟早是要做官的。”(17.1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见,归孔子豚。孔子时其亡也,而往拜之。遇诸涂。谓孔子曰:“来!予与尔言。”曰:“怀其宝而迷其邦,可谓仁乎?”曰:“不可。”“好从事而亟失时,可谓知乎?”曰:“不可。”“日月逝矣!岁不我与!”孔子曰:“诺,吾将仕矣!”)一幕戏剧性的会见,就这样结束了。但孔子在阳虎当权之时,始终没有出来当官。他坚持了自己的信念。这正象孔子自己说的那样: “吃粗粮,喝冷水,弯着胳膊做枕头,其中也有乐趣,做不正当的事而得来的富,在我看来好象浮云一样。 ”(7.16子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) 三年以后,阳虎的势力更为强大,他联合国内对季桓子不满的人,想除掉三桓(季桓子、孟懿子、叔孙武叔),换上亲近他的人。这样可更方便地操纵国政。这年十月,阳虎邀请季桓子到蒲园去赴宴。准备席间设计将他杀掉。季桓子得知消息后,说服家臣林楚,林楚打马飞驰而去,季桓子得以逃入孟孙氏家中,免于被杀。孟孙氏的家将公敛处父率领成地军卒,赶来救援,打败阳虎。阳虎却劫持了国家宝器、鲁定公及叔孙武叔,逃往阳关,公开反叛。次年三桓联合反击,包围阳虎于阳关,阳虎突围而出,逃往齐国,后又投奔晋国的赵简子,被委以重任。 阳虎之乱后,季氏的家臣公山不狃在季氏的封邑费城(在今山东费县西北)起兵举事,反抗季桓子。公山不狃派人来请孔子。孔子是既有声望又有本领的人,请到孔子可以壮壮声势。孔子准备前去。他的学生们大都不理解,尤其是最年长的弟子子路,公开对此表示不满意。他劝孔子说: “没有地方去(做官)便算了,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?”子路以为既然抱定了 “正名”的主张,反感鲁国君臣不安分,动乱迭起的现状才不出来当官,如今更不能与叛臣为伍。孔子解释说:“那个叫我去的人,难道是白白召我吗?假若有人用我,我将使周文王、武王之道在东方复兴。 ”(17.5公山弗扰以费畔,召,子欲往。子路不说,曰:“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?”子曰:“未召我者,而岂徒哉?如有用我者,吾其为东周乎!”)为了实现他的远大抱负,孔子虽有一时急于求成的情绪,但到底还是未改初衷。他毕竟经历了一生中两个重要的阶段, “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。”(2.4)他已经掌握了各种知识,不至于迷惑;经历半生探求,而知道该怎么立身行事。 另外,还需说明的是,钱穆先生《先秦诸子系年考辩》认为:当时公山不狃召孔子在鲁定公八年或九年,那时还末叛,他不会以反叛为辞召孔子。而是因为孔子 “有名德,为世所重,欲借以收人心。”而“以费畔 ”在定公十二年。即在时间上遵从《左传》。在此将钱氏观点列出,以备读者参考。 7、教育事业获得巨大发展 由于鲁国政局混乱,“孔子不仕,退而修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,弟子弥众,至自远方,莫不受业焉。 ”他把全部精力用于研究学问和从事教育上。招收弟子采取“有教无类 ”的原则。他的弟子中有深居陋巷的颜渊,有富家子弟子贡、贵族后代南宫适,平民之家的闵损,出身卑贱的冉雍、冉求、子张,他们分别来自鲁、齐、卫、蔡等各国。通过学习成为孔门中出类拔萃的弟子,声名闻于遐迩。弟子们学有所成,说明孔子这一时期的教学工作是颇有成效的。 此时,孔子的教学内容以品德教育和文献教育为主。他告诉学生们在父母跟前,就孝顺父母;离开自己的房子,便敬爱兄长;寡言少语,说则诚实可信,博爱大众,亲近有仁德的人。这样躬行实践之后,有剩余的精力,就再去学习文献。( 1.6子曰:“弟子,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)对学习态度则要诚实,孔子对子路讲解什么是 “知”时说: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 ”(2.17)他认为,这是聪明的态度。 孔子在弟子面前,从来都是毫无掩饰地表露他的真情实感,喜怒哀乐。孔子学习起来从不满足,教育弟子循循善诱,不知疲倦,( 7.2子曰:“默而识之,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,何有于我哉?”)直率而又含蓄,热情而又严肃,活泼而又不失分寸,谦虚而又怀天下忧,谨慎而又当仁不让。这就是他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。 孔子和弟子关系融洽,教学时平等探讨,因材施教;闲谈时各抒己见,无拘无束。有一次,颜渊和子路在孔子身边,孔子对他们说: “何不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?”子路说:“我愿意自己有好车、好马、好皮袄,和朋友们一块儿享用,就是用坏了,我也不抱怨。 ”颜渊道:“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,不表白自己的功劳。 ”子路问孔子说:“希望听到你的志向。”孔子说: “我的志向是,老年人使他过安稳日子,朋友使他信任我,年少的人关怀他。”( 5.26颜渊、季路侍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?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蔽之而无憾。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)这就是活生生的孔子,有温良敦厚的人情,有敬老爱幼的慈善之心。 《论语·先进》记载了孔子与弟子们闲谈志向的问题:有一天,弟子子路、曾皙(名点,曾参的父亲)、冉有、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。孔子说,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几岁,就受到拘束。有话尽管说吧。你们平日常说:‘人家不了解我呀!’假若有人赏识你们,打算请你们出去做官,你们打算干些什么呢? ” 子路不加思索地答道;“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,地处于几个大国的中间,外面有军队侵犯它,国内在闹饥荒。我去治理,等到三年光景,我可以使人人勇敢善战,而且懂得礼义。 ” 孔子微微一笑。又问:“冉求,你怎么样? ” 答道:“国土纵横各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家,我去治理,等到三年光景,可以使人人富足。至于修明礼乐,那只有等待贤人君子了。 ” 孔子又问:“公西赤,你怎么样? ” 答道:“不是说我已经很有本领了,我愿意这样学习:祭礼的工作或者同外国盟会,我愿意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做一个小司仪。 ” 孔子最后问到曾皙,他弹瑟正近尾声,铿的一声把瑟放下,站起来答道:“我的志向和他们三位所讲的不同。 ” 孔子道:“那有什么关系,各人说各人的志愿罢了。 ” 于是曾皙说道:“暮春时节,天气晴和,穿上轻便的衣服,我陪同五六位成年人,六七个小孩,在沂水旁边洗洗澡,在舞云台上沐浴和风,一路唱歌,一路漫步归来。”曾点描绘的正是一幅田园隐士图。 孔子长叹一声道:“我同意你的主张,这也是我所向往的呀! ”孔子虽有远大抱负,热心政治,但素有富贵如浮云的清高一面,且年已五旬,大半生光阴已在乱世中渡过,面对弟子的隐居思想,他的感慨溢于言表。 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三人都退了出来,曾皙走在最后。他问孔子:“那三位同学的话怎样? ”孔子说:“也不过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。 ” 曾皙问:“你为什么对子路微笑呢? ” 孔子说:“治理国家应该讲求礼让,可是他的话却一点不谦虚,所以笑笑他。 ” 曾皙又问:“冉求谈的不是国家大政吗? ” 孔子说:“六七十里见方或者五六十里见方的地方,不就是国家吗? ” 曾皙最后问:“公西华所讲的不是国家吗? ” 孔子说: “有宗庙,有国家间的盟会,不是国家是什么?我笑子路的原因不是说他不能治理国家,关键不在是不是国家,而是笑他说话的内容和态度不够谦虚,譬如公西华,他是个十分懂得礼仪的人,但他只说愿意学着做一个小司仪。如果他只做小司仪,又有谁来做大司仪呢? ”(11.26子路、曾晳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曰:‘不吾知也!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子路率尔而对,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,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夫子哂之。“求,尔何如?”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;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“赤,尔何如?”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!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“点,尔何如?”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。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”曰:“莫春者,春服既成;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!”三子者出,曾晳后。曾晳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!”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曰:“为国以礼,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”“唯求则非邦也与?”“安见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而非邦也者。”“唯赤非邦也与?”“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!”) 曾皙这才明白了孔子笑话子路的原因。从孔子与弟子们谈话可以看出,他不仅教育弟子要谦虚,而且注意保护他们的政治热情。弟子们从政心切,积极入世,常常抱怨有本领而不被人认识。孔子便告诫他们: “不发愁没有职位,只发愁没有任职的本领;不怕没有人知道自己,去追求足以使别人知道自己的本领好了。 ”(4.14子曰:“不患无位,患所以立。不患莫己知,求为可知也。 ”) 总之,孔子从三十岁到五十岁这二十年间,在教育上取得了很大成就。他采取灵活多样的教学方法,注重因材施教,主张学思结合,认为:“只读书不思考,就会茫然无得,只思考不读书,思路就会闭塞不通。 ”他采用启发的方式发挥学生学习的主动性,要他们善于联想,做到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。他与学生们经常闲坐谈心,各自谈自己的志向,师生关系甚为融洽。 经过二十余年的教学和修养,孔子终于有了从政的机会,可以施展他的才干,实践他的理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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