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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以整理古代文献和教学为主的晚年 孔子回到鲁国后,虽被尊为“国老”,但还是得不到重用。面对如此现实,他出于对民族文化的真挚热爱和承前启后的强烈责任感,决定不再求仕,而把晚年的主要精力,致力于古代文献整理和教学上,对祖国的文化遗产系统地加以整理、继承,并有选择地加以传播和发展。五年间,他跨跃了一生中“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( 2.4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)的两种思想境界。 孔子晚年的遭遇更是不幸,相继失去了妻、子,以及出类拔萃的弟子颜渊、子路。给这位“乐以忘忧”的老人的心灵打上了忧伤的印痕,加之积劳成疾,一病不起,七十三岁时溘然长逝。 1 、孔子晚年的政治见解 鲁国的执政者既尊孔子为“国老”(相当于顾问)遇有重大国事,便常常征询他老人家的意见。孔子虽不参与朝政,却发表了许多精辟的政治见解,代表着他晚年的政治态度。 孔子回到鲁国之初,鲁哀公向他请教政治的大道理。孔子说:“选拔人才就是了。”鲁哀公又问:“怎样才能使人信服?”孔子回答:“举正直的人居于不正直的人之上,人民便能信服,举不正直的人居于正直的人之上,人民便不能信服。”( 2.19哀公问曰:“何为则民服?”孔子对曰: 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。”)孔子在回答哀公和季康子的问题时,话语表面平淡,其实含有尖锐的批评。不过哀公无论如何也不会按孔子所说的办。当时,鲁国盗贼增多,季康子为此请教孔子,孔子干脆直接指出原因:“如果你自己不贪求,就是给奖赏也没有人要作盗贼。”( 12.18季康子患盗,问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 ”)这句话指责季康子苛敛殊求以致人民流离失所,食不果腹。为了维持治安,季康子问孔子:“假若杀掉坏人来亲近好人,怎么样?”孔子回答说:“您治理政治,为什么要杀戮?您想把国家搞好,百姓就会好起来。统治者的作风好比风,民众的作风好比草。风向哪边吹,草就向哪边倒。”( 12.19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:“如杀无道,以就有道,何如? ”孔子对曰:“子为政,焉用杀?子欲善,而民善矣。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,必偃。 ”)他进一步告诫季康子:“所谓政治的政字,意思是端正。你自己的行为端正了,谁敢不端正呢?”( 12.17季康子问政于孔子,孔子对曰:“政者,正也,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 ”) 鲁国有一个很小的附庸国家,叫颛臾(音zhuān yú专鱼,在今山东费县西北)。季康子准备攻打颛臾。派冉有、子路两人征求孔子的意见。他们来见孔子,说:“季氏打算对颛臾使用武力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!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?先君曾委托颛臾主持蒙山(今山东蒙阴县南)的祭祀,而且它处于我们最初的封地之内,这正好是扶助鲁国的藩属,为什么要去攻打人家呢?” 冉有说:“是季康子要这么干,我们原本都是不赞成的。” 孔子说:“冉求,古时候的史官周任有句话说:‘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,就任职;否则就辞职。’如果有人将要摔倒了,而不去搀扶。这样,助手又有什么用处呢?你的话确实错了。老虎犀牛从栏杆内逃了出来,龟壳美玉毁坏于匣子之中,这是谁的过错呢?” 冉有说:“颛臾城防坚固,又离季孙的费邑很近。要是不把它占领,后世一定会遭祸害。” 孔子说:“冉求!君子就讨厌找藉口来掩饰自己的贪心无厌。我曾听说过:‘诸侯或者大夫,不担心贫穷,只担心财富不均;不担心民众太少,而担心国家不安定。如果财富平均;就无所谓贫穷;国家安定,就不会感觉人少;国家安定,就不会倾覆,要是能够如此,远方的人还不顺从,便实行德政来吸引他们归顺。他们来了,就得使他们安心。而今仲由和冉求两人辅佐季康子,边远地方之人不归顺,却没办法吸引他们来,国家支离破碎,不能保全;却想在国境之内使用武力。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是在颛臾,而是在鲁君哩。”(16.1 季氏将伐颛臾。冉有、季路见於孔子曰:“季氏将有事於颛臾。” 孔子曰:“求!无乃尔是过与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城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” 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” 孔子曰:“求!周任有言曰:‘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’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且尔言过矣,虎兕出於柙,龟玉毁於椟中,是谁之过与?” 冉有曰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於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 孔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 {当作贫}而患不均,不患贫{ 当作寡}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,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,而不能守也;而谋动干戈於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” ) 鲁哀公十三年,季康子想要按田亩收税,派冉有征求孔子的意见。孔子说:“我不懂得这个。”接连问了三次,最后说,“您是国家的元老,季康子正等着你的意见办事哩,为什么你不说话呢?”孔子仍不作正式答覆,私下对冉有说:“君子办事情,要根据礼来衡量;施舍要力求丰厚,事情要做得适中,赋敛要尽量微薄,如果这样,那么按丘征税也就够了。如果不根据礼来衡量而贪婪不满足,那么就是按田亩征税,还会不够用的。而且季孙办事如果要合于法度,那么周公的典章就在那里;如果为所欲为随意办事,征求我意见又有什么用呢?” 季氏根本不听孔子的话,仍然实行了“田赋”,赋税比过去增加一倍,加重了人民的负担。这件事使孔子非常恼火。《论语·先进》篇记载季氏比周公还有钱,冉求却又帮他搜刮,增加更多的财富,指的就是这件事。孔子发怒道:“冉求已不是我的学生了,学生们可以大张旗鼓地申斥他。”( 11.17季氏富于周公,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。子曰:“非吾徒也,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! ”)《礼记·大学》说:“百乘之家,不畜聚敛之臣。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”儒家为了维护统治,反对对人民的过分剥削,其思想渊源当本于孔子厚施薄敛的主张。 孔子这种思想也为一些弟子接受。有一次,鲁哀公问有若:“年成不好,国家用度不够,应该怎么办?”有若说:“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税率呢?”哀公道:“十分抽二,我还不够,怎么能十分抽一呢?”有若说:“如果百姓的用度够,你怎么会不够?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,你又怎么会够呢?”( 12.9哀公问于有若曰:“年饥,用不足,如之何? ”有若对曰:“盍彻乎!”曰: “二,吾犹不足;如之何其彻也?”对曰:“百姓足,君孰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 ”) 孔子晚年对国政的态度由直接参与变为发表意见、间接影响。表达主张时也不似从前在鲁从政时那样委曲婉转,而是直接了当,有人对孔子说:“你为什么不参与政治?”孔子认为:“提出好的见解,影响执政者,这也就是参与政治了呀,难道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吗?”( 2.21或谓孔子曰:“子奚不为政?”子曰:“书云:‘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,施于有政。 ’是亦为政,奚其为为政?”) 鲁哀公十四年,齐国大夫陈成子杀死齐国国君齐简公。这件事对孔子触动很大。孔子斋戒三天,请求攻打齐国。哀公说:“鲁国被齐国削弱已经很久了,你攻打他们,打算怎么办?”孔子回答说:“陈桓杀了齐简公,民众不亲附他的有一半。以鲁国的民众加上齐国那不服从陈桓(成子)的那部分人,是可以战胜他的。”哀公说:“这事你去告诉季孙吧。”孔子辞谢,退下去告诉别人说:“我因为曾经位居大夫,所以不敢不说。”( 14.21陈成子弑简公。孔子沐浴而朝,告于哀公曰:“陈恒弑其君,请讨之。 ”公曰:“告夫三子。”孔子曰: 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!君曰:告夫三子者!”之三子告,不可。孔子曰: 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敢不告也!”)孔子对形势的估计出于主观猜测。其实并非如此,陈桓是齐简公的上卿大夫,其祖先陈完是陈国贵族,因内乱逃亡到齐国,在齐国掌握大权已有八世。陈氏在朝中为群臣向君主请求爵禄,在民间,以小斗收赋税,以大斗借贷,施惠于民众;多方收买民心,势力日益扩张;以至齐人中有这样的歌谣:“妪乎采芑,归乎田成子。”(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)因而,鲁伐齐必然失败。孔子所以主张讨伐,是因陈成子所为触犯了君臣之礼,违反名份。 2、专心致力于教育事业 孔子三十岁左右开始收徒授教,他办教育是实现其政治理想的方法和手段,目的在于“学而优则仕”,因而他的早期弟子多在各国为官。晚年,孔子致力于教育和文献整理,这一时期的弟子多继承他的学术。这使孔子一生的教学经验得到进一步系统化,形成了完整的教育思想体系。据记载他的学生有三千之众,德才兼备的有七十二人。如此众多的弟子,他们出身不同,秉性各异,若以同一种方法教育他们,当然行不通。 孔子根据学生的不同特长粗略地将他们划分为四类,即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。其中德行是培养具有高尚道德的政治人才的重要条件;代表人物有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。言语主要指口才和外交才能,宰我、子贡以此见长。政事,主要培养能够在诸侯或大夫手下处理具体政务,也包括带兵打仗的人才,冉有,子路为代表。文学,主要指学术,以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易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等典籍为主,子游、子夏在这方面修养很深。( 11.3德行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;言语:宰我、子贡;政事:冉有、季路;文学:子游、子夏。) 孔子教育学生的第一步便是因材施教。孔子的学生各有短长。颜渊很有道德修养,却不会维持生计,常常穷得没有办法。子贡能言善辨,且有外交才能,名闻诸侯,但他不能安于夫子之道,常去囤积投机,猜测行情,竟每每猜对了,以至富累千金。( 11.19子曰:“回也其庶乎!屡空;赐不受命,而货殖焉;亿则屡中。 ”)冉有以政事著称。他多才多艺,孔子对此多有称道,但他学于孔子之时,却为人过于谦退,缺少勇气。子路勇猛过人,但有点自命不凡,不够谦虚,子夏熟悉古代文献,但为人处事上欠缺火候。这些弟子各有所长,又各有所短。就待人接物而论也不尽相同,有的甚至相反,如子路与冉有,子游与子夏。孔子针对弟子的状况,根据他们各自的短长,有选择、有区别地教育他们。子路和冉有问孔子同一个问题,孔子的回答却是两样。子路向孔子请教:“听到一个好的主张,是不是应该马上实行呢?”孔子说:“还有比你更有经验和有阅历的父兄呐,你应该先向他们请教请教再说,怎么可以马上就做呢?”而冉有也如此问孔子时,孔子答复却正好相反。冉有问:“听到一个好的主张,是否应当马上实行呢?”孔子答:“当然应该马上实行。”另一个弟子公西华对此大惑不解。公西华问孔子:“仲由问听到就干起来吗,你说有父兄在,不能这样做;冉求问听到就干起来吗,你说听到就干起来。两个人问题相同,而您的答覆却相反,我有些糊涂了,因此大胆来请问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平日做事退缩,所以我给他壮胆;仲由的胆量过份的大,勇于作为,所以我要压压他。”( 11.22子路问:“闻斯行诸?”子曰: “有父兄在,如之何其闻斯行之!”冉有问:“闻斯行诸? ”子曰:“闻斯行之!”公西华曰: “由也问‘闻斯行诸?’,子曰‘有父兄在’;求也问‘闻斯行诸?’子曰‘闻斯行之’。赤也惑,敢问? ”子曰:“求也退,故进之;由也兼人,故退之。 ”) 孔子施教的关节正是冉有和子路的毛病所在。冉有曾告诉过孔子:“不是不喜欢你讲的道理,就是实行起来力量不够。”孔子说:“如果真是力量不够,走到半路上会再也走不动了。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,而是你根本没有开步走。”( 6.12冉求曰:“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 ”子曰:“力不足者,中道而废。今女画。”)子路则是胆大过人,敢作敢为,孔子说:“三言两语就能断明一个案子,只有子路能做到。”( 12.12子曰:“片言可以折狱者,其由也与! ”子路无宿诺。)可见他能果断行事。人之长处,如不加节制,很容易走向反面,因此,孔子故意控制子路,鼓励冉求。这样,针对弟子的不足施以不同的教育内容,利于他们的全面成长。 对其它弟子,孔子也经常这样教育他们。每个人都各有所长,也各有所短。子贡能言善辨,同时也好背后议论别人。而言多者其行动往往不能与之完全相符。针对子贡的情况,孔子诲之以“言出躬行”的道理。子贡问怎样才能做一个君子。孔子告诫他:“对于你要说的话,先实行了,再说出来,这就称得上是君子了。” (2.13子贡问君子。子曰:“先行其言而后从之。”) 孔子的话含有委婉批评的意思,又指出如何努力的方向,教育子贡全面修养。对言多而躁的司马牛,孔子也这样回答他的提问。司马牛问仁德。孔子说:“有仁德的往往有点言语迟钝。”司马牛说:“言语迟钝,这就叫做仁了吗?”孔子说:“做起来不容易,说话能够不迟钝吗?”( 12.3司马牛问“仁”。子曰:“仁者,其言也讱。”曰:“其言也讱,斯谓之仁已乎?”子曰:“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?”) 子夏偏重于从具体的社会事务中体验道义。《论语》上记载子张对子夏弟子的批评,认为他们只知洒扫、应对、进退等细枝末节,而忽视根本大道。( 17.12子游曰:“子夏之门人小子,当洒扫,应对,进退,则可矣。抑末也;本之则无,如之何?”子夏闻之曰:“噫!言游过矣!君子之道,孰先传焉?孰後倦焉?譬诸草木,区以别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诬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圣人乎!”)这当然与他们的先生子夏的传授有关。这一批评当然有些过份,但也反映了子夏与正统的儒者有一定的距离。针对子夏的不足,孔子告诫他:“你要去做个君子式的儒者,不要去做那小人式的儒者。”( 6.13子谓子夏曰:“女为君子儒!无为小人儒! ”) 在因材施教的基础上,孔子特别注重启发式教学,从而收到良好的效果。 子贡向孔子请教说:“贫穷却不巴结奉承,有钱却不骄傲自大,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可以了,但是还不如虽贫穷却乐于道义,尽管很富有却谦虚而好礼节。”子贡说:“《诗》上说:‘要象对待骨、角、象牙、玉石一样,先开料,再糙锉,细刻,然后磨光。’那就是这样的意思吧?”孔子说:“赐呀,现在可以和你讨论《诗》了。”( 1.15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 ”子曰:“可也;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者也。 ”子贡曰:“诗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 ’,其斯之谓与?”子曰:“赐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。 ”)对子贡的意见,孔子先给以肯定,再进一步指出高一层的修养应该如何进行。在孔子的启发诱导下,子贡联想到《诗》中的句子,孔子听了非常高兴。还有一次,子贡问道:“全乡里人都喜欢他,这个人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还不行。”子贡又问:“全乡里的人都厌恶他,这个人怎么样?”孔子说:“还不行。大家厌恶他,一定要去考察;大家喜爱他,也一定去考察。最好是全乡里的好人都喜欢他,全乡里的坏人都厌恶他。”( 13.24子贡问曰:“乡人皆好之,何如?”子曰: “未可也。”“乡人皆恶之,何如?”子曰: “未可也。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,其不善者恶之。”)孔子教子贡在原来的想法上更进一步。孔子认为,无论学问或道德都不能就事论事,应该善于思考,层层深入,不停留在表面,才能有所收获。因此,他坚决反对学习上的自满现象。古代的诗歌中有这样两句:“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。”就是说:不嫉妒别人,又不贪求,那又有什么不好?子路十分喜爱这两句诗,常常背诵,以此为座右铭。孔子对他说:“仅仅这样,那就能称得起一个好人吗?”告诫他还有更高的标准,不能停步于此。( 9.27子曰:“衣敝缊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由也与!‘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’ ”子路终身诵之。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! ”) 孔子还常常通过品评历史人物来教育弟子。象周初的伯夷、叔齐,郑国的子产,齐国的管仲、晏婴,卫国的史鱼等,孔子都有评价。有一次子路问孔子:“齐桓公杀了他的哥哥公子纠,辅佐公子纠的两位臣子中召忽自杀,而另一位管仲却活着,不曾死节。管仲该不是有仁德的吧?”孔子说:“齐桓公多次主持诸侯间的盟会,停止了战争,这都是管仲的力量。这就是管仲的仁德,这就是管仲的仁德啊!”子贡也问起过同样问题,孔子认为:“管仲辅佐齐桓公,称霸诸侯,使天下一切都得到匡正,人民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惠。假若没有管仲,我们都会披散着头发,衣襟向左边开,沦为落后民族了。他难道要像一般民众那样拘泥于小节小信,而在山沟中自杀,还没有人知道的吗?”( 14.17子贡曰:“管仲非仁者与?桓公杀公子纠,不能死,又相之。 ”子曰:“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。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!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,自经于沟渎,而莫之知也! ”)当年,齐桓公和公子纠都是齐襄公的弟弟。齐襄公无道,两人都怕牵累,桓公由鲍叔牙待奉逃往莒国,公子纠则由管仲、召忽侍奉逃往鲁国。齐襄公被杀以后,桓公先入齐国,立为君,便兴兵伐鲁,逼迫鲁国杀了公子纠,召忽自杀以殉,管仲却做了桓公的俘虏,被押送到齐国后,在鲍叔牙的推荐下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。孔子称许管仲,意在勉励弟子建立功业。 孔子不仅重视言教,还重视身教。他把自己的学习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弟子们。他说:“我不是生来就什么都知道的,我不过是喜欢古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,勤奋敏捷地去追求就是了。”( 7.20子曰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 ”)“我学习的时候,老怕赶不上,又怕学到以后忘掉。”(8.17子曰:“学如不及,犹恐失之。 ”)“十户人家的村子,也一有象我这样讲究忠信的人。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罢了。”(5.28子曰: 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) 总之,孔子一生,特别是晚年的大部分精力都贡献给了教育事业,因此形成了有系统的教育思想,在教学实践中取得了显著的成就,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。 3、整理古代文献。 “六艺”古有两种涵义:一是指士人必须学的初级的礼、乐、射、书、数、御等六种技艺。一是指大夫必须学习的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等六种典籍。孔子整理的文献即是后者。 在孔子之前,中国早已有《诗》,是古代奏乐时相配的歌词,乐与诗是密不可分的。本来只称《诗》。汉代儒家列为经典之一,故称《诗经》。《诗经》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。它的创作,距今二千五百多年。大抵是周初至春秋中叶的作品。它包括的时期共约五百多年,产生于今陕西、山西、河北、河南、山东及湖北等地。相传周王室有专人收集民间诗歌的制度,称为“采诗”。主管音乐的太师必须经常地征集、编写和整理一些歌辞。好的歌辞被充实保存下来,不好的被淘汰、删削;这样,久而成册,就是《诗》。周平王东迁以后,周室哀微,宫失其守,礼坏乐崩,诗或有句而不能成章,或有章句而不能成篇,而且与音乐脱节,无法歌唱。另外当时各国口语不同,在转相传授、抄录中,错讹在所难免,有些传本零落不全。不同版本中相重复的诗篇加在一起达三千余篇。这不利于孔子的教学工作。因此,孔子整理古代文献先从删定《诗》的篇章着手。 孔子参照各个抄本,进行校勘核对,辛勤地做了一番整理工作。首先删去了重复的篇章,经过删削后仅存三百零五篇,进而将这些篇章归类,分《风》、《雅》、《颂》三类。 其次,是把整理过的诗篇都配上乐谱,能够弹琴歌唱。全部《诗经》分为风、雅、颂三部分。完成了这项工作,孔子得意地说:“我从卫国回到鲁国以后,诗歌的乐谱才入了正轨,错乱的歌词才有了头绪。” (9.15子曰: 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”) 这一工作规模宏大,几乎涉及到当时全部流行的歌词和乐谱,其艰辛可想而知。 因为诗、乐一体,所以孔子删诗的同时就要正乐。孔子是一位造诣颇高的音乐家。他与鲁国太师论音乐时,把他对音乐的理解讲给太师听:“乐理是不难知道的,刚演奏时,激越醒耳,接下去是纯然和谐,再接下去清晰明朗,最后余音如丝,袅袅不绝,这样就完成了一曲的演奏。” (3.23子语鲁大师乐,曰: “乐其可知也:始作,翕如也;从之,纯如也,皦如也,绎如也,以成。”) 他说得如此具体详尽,仿佛侧耳可听,足见他对音乐有深厚的理解能力。孔子论到《韶》乐时,认为它是尽美尽善的,而论到《武》乐,认为只能说:“美极了,却还不够好。”( 3.25子谓韶,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谓武, “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)前者不只声音好听,而且表现了和平的内容,后者虽好听,却表现了争战的气息。孔子评论音乐注重内容,兼顾技巧。他认为:“诗有助于振奋精神,礼有助于立身处世,乐有助于完美情操。”( 8.8子曰:“兴于诗。立于礼。成于乐。”)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孔子才决心整理《诗》与《乐》。 《诗》虽经整理,如果无人读,也早就散失了。它所以保存至今,与孔子的传授和提倡是分不开的。孔子曾问子夏传授诗。子夏问道:“ 脸颊笑得真好看, 黑白分明眼流转。 本来生得很白净, 打扮一番似花颜。 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孔子说:“象画画一样,先有白色底子,然后绘画。”子夏听了便说:“那么,应该先有真感情,然后才可以讲礼节吧。”孔子说:“商(子夏姓卜名商)啊,你真是能启发我的人,现在可以同你讨论《诗》了。”( 3.8子夏问曰:“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。 ’何谓也?”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 ”曰:“礼后乎?”子曰: “起予者商也!始可与言诗矣。”) 孔子把诗歌当作向弟子进行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。他说:“学生们为什么没有人研究诗呢?读诗,可以培养想象能力,可以提高观察能力,可以锻练合群性,可以学得讽刺方法。近可以运用其中的道理来事奉父母;远可以用来服事君上;而且可以多认识一些飞禽、走兽、花草,树木的名字。”( 17.9子曰:“小子!何莫学夫《诗》?《诗》: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;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;多识于鸟、兽、草、木之名。 ”)他概括说:“三百多篇诗歌,归结一句话,思想健康。”(2.2子曰: “诗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:‘思无邪’。 ”)他十分重视诗的教育作用。 当太师挚演奏《关雎》时,孔子觉得满耳乐声,沉浸在乐曲之中,他称赞这首诗说:“关雎这诗,快乐而不放荡,悲哀而不痛苦。”( 3.20子曰:“关雎,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 ”)这正是孔子对艺术的要求:适度而不过分,健康而不病态。这也是他整理《诗》的总原则。 经过孔子的整理、传授和提倡,《诗》成为儒者必修的课程,进而流传下来,使我们今日还能从那些诗篇中去观察、探究二千余年前的社会面貌、风土人情以至青年男女爱怨的内心世界,并得到艺术美感享受。 孔子还是中国最早的历史学家之一。鲁国原有史宫,史籍丰富。孔子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加以整理,编成《春秋》一书。孔子为实现他的政治主张,奔波一生,到处碰壁,晚年回到鲁国,政治态度并未改变,始终没有放弃改变混乱不堪的社会、使之走向大一统的理想。不过,孔子清醒地知道他有生之年已无法实现这一目标,便希望通过对历史文献的整理,寄寓自己的理想和主张,以此影响时人,教育后代,留给后世明君效法。于是他倾注了无限的热情来编写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史书《春秋》。 上古史的文献材料不足,在孔子看来已经成为难题。他说:“夏代的礼制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杞国(在今河南中部,后迁今山东中部)不足以作证;殷代的礼,我能说出来,它的后代宋国不足以作证。这是他们的历史文件和贤者不够的缘故,如果文献充分,我就可以引来作证了。”( 3.9子曰:“夏礼,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;殷礼,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文献不足故也。足,则吾能徵之矣。 ”)当时,各国的历史分别写到特制的竹简上,这种史书在晋国叫做《乘》,楚国叫做《梼杌》,鲁国叫做《春秋》。孔子编史,主要根据鲁国的史书,也参考他所能搜集到的各国史书,然后加以整理,考证其真伪,舍弃那些繁芜不合理的记载,摘取其事关大体的记录。鲁史原是鲁国史宫随时记录国君行动的简册,记载着自鲁隐公至哀公十二代国君的历史,竹简积达二百四十余年之久,整理起来工作十分艰巨,必须逐年检索,条陈清楚,方能成为一部线索清晰的编年史。可以说,《春秋》一书是孔子晚年呕心沥血之作。这部书上起鲁隐公元年(公元前 722年)下至鲁哀公十四年(公元前481年)。当时,在竹简上著书,今天的一篇万字论文也会装满一车。当时的书写条件不仅限制了书面语言,使之尽可能简明扼要,绝不可能像今人那样,下笔动辄数十万言。所以《春秋》的文句非常简约,时有不相连属的记载。长的记录不过几十字,少则一、二字而已。以凝练的笔触,保留了丰富的史实。 孔子编写《春秋》的指导思想,即所谓的“春秋大义”,是大一统思想。春秋时代社会动荡,无论是君臣关系,还是父子关系,都无常理可循,国与国之间尔虞我诈,以武力相欺凌。社会不稳定,政治很混乱。孔子的愿望是实现社会安定,实现政治上的大一统。这本来是符合历史发展趋势的,但是他还想不出实现大一统的具体途径,便把周初的礼乐盛世作为样板。那时天子强大,国家统一,各国诸侯安于其位,大夫尽心竭力,没有越礼行为。孔子就是要在这旧秩序之下实现大一统。孔子做《春秋》就是要反对、抨击僭越、专权、犯上的人,把他正名的主张渗透到字里行间去。 当时吴、楚两个大国的国君都自称为王,称霸一方。可按周朝制度,只有天子可以称王,吴、楚的国君受封时爵位都是子爵,封地也不过几十里。孔子为尊王室,在《春秋》中仍称之为“子”;称齐、晋为“侯”,而把宋国称作“公”。晋文公称霸天下之时曾经把周天子召至河阳,孔子认为如照实写,就会损害周天子的尊严,于是写作“天王狩于河阳。”从字面上看,成了周天子到河阳去打猎,孔子之时,周天子的号令已很久无人理会,《春秋》里仍记“元年春,王正月”。《春秋》还将赵穿弑其君夷皋记为赵盾。因为晋灵公虽然无道,以戈击赵盾,使之逃离。但越穿杀了国君,执政者赵盾出逃而未能逃离国境,归来又不讨伐犯上之人,属故意放弃职守,应当担负弑君的罪名。这种写法就是所谓的使“乱臣贼子惧”的春秋笔法。 尽管如此,《春秋》一书仍不失为一部开创之作。它具有鲜明的时间观念,记载历史事件,天文现象,如日食、月食,彗星的出现,都很准确,其中不乏自然科学的内容,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。同时也说明它所用的史料的可靠性。孔子之前,史官多为世袭,孔子以国老的身份开私人修史之风。为编写《春秋》,他倾注了大量的精力。在整理研究诗歌时,他能听取弟子们的意见,惟独写《春秋》时,完全按照既定看法进行,一字不苟,极为重视。擅长文学的弟子子游、子夏,也提不出任何意见,无法改动一字。可见其字里行间经过锤炼。孔子说:“后代人知道我孔丘的,将因为这部《春秋》,后代人怪罪我孔丘的,也将因为这部《春秋》。”《春秋》不仅是孔子整理古代文献的杰出成果,也是他一生为之奔走的思想主张的集中反映。 孔子晚年还曾钻研过《周易》,并且进行过讲授,孔子在讲授过程中作过整理,加入了一些自己的体会和说明。古代的《易》是占卜之学,也含有玄妙的哲理。孔子当整理过《易》中的系辞、彖、象、说卦、文言等部分。孔子晚年喜欢读《易》竟至“韦编三绝”,即穿竹简的牛皮绳断过三次。他曾说:“如果专门给我几年时间学《易》的话,那我就会学得更有成效,得到更大的收获了。” (7.17子曰: 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) 总之,孔子整理编辑古代文献是功德无量之事,他为保存古代文化,特别是东周以前的文化作出了伟大的贡献。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集大成者,一点也不过份。 4、日常生活中的孔子 孔子确是他那个时代的伟人,但他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普普通通、可亲可敬的人。看惯了的孔子偶像,缺少生气,因此,有必要认识一下生活中的孔子。 生活中的孔子和蔼可亲,关心朋友,弟子,具有强烈浓厚的同情心。他在死了亲属的人旁边吃饭,不曾吃饱过。( 7.9子食于有丧者之侧,未尝饱也。)他看见穿丧服的人,见到盲人,尽管对方年轻,也一定要站起来;在路上碰到也要赶快迎上前去。 (9.10子见齐衰者,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虽少必作;过之必趋。) 有一次,一个叫冕的盲人乐师来会见孔子。他走到台阶前,孔子就告诉他:“这是台阶。”走到坐席旁,孔子说:“这里坐席啦。”都坐定了,孔子告诉他说:“张三在这里坐着,李四在那里坐着。”音乐师告辞走后,弟子子张问道:“这是同盲人讲话的方式吗?”孔子说:“对的,这就是帮助盲人的方式。”( 15.42师冕见。及阶,子曰:“阶也!”及席,子曰: “席也!”皆坐,子告之曰:“某在斯。某在斯。 ”师冕出,子张问曰:“与师言之道与?”子曰: “然,固相师之道也。”) 孔子重友情,对从小在一起的老朋友,更是始终保持友谊。朋友死了,没有人负责收敛,孔子便担负下来,说:“丧葬由我来料理。” (10.15朋友死,无所归,曰: “于我殡。”朋友之馈,虽车马,非祭肉,不拜。) 孔子儿时伙伴原壤的母亲病故。原壤家贫且玩世不恭,孔子去帮助他治丧。他却站在棺材上唱起歌来了。孔子也只好装作没听见,不去理他。随行弟子看到这情形忍不住说:“这样的朋友,还不该绝交么?”孔子苦笑着说:“不是说,原是亲近的还应该亲近,本来是老朋友的也还是老朋友么?”不过,孔子也常批评他。有一次,原壤两腿叉得像八字一样坐在地上,等着孔子。全不顾相见之礼。孔子斥责道:“你幼小时候不懂礼节,长大了毫无贡献,老来混日子,白吃粮食,真象个贼!”说完,提起拐仗,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胫骨。慵懒箕坐的原壤跳了起来。( 14.43原壤夷俟。子曰:“幼而不孙弟,长而无述焉,老而不死,是为贼。 ”以杖叩其胫。) 孔子对弟子们也很关心,与他们感情很深。他的弟子冉伯牛生了病,孔子去探望他,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,叹道:“难得活下来了,这是命呀!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病!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病!”( 6.10伯牛有疾,子问之,自牖执其手,曰:“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)那哀伤之意溢于言表。弟子公冶长,无端被人冤枉下狱,孔子说:“公治长虽然被关在监狱之中,但不是他的罪过,可以把女儿嫁给他。”于是孔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。( 5.1子谓公冶长,“可妻也。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。”以其子妻之。) 孔子与弟子们关系融洽,从不摆出一副古板的态度。他与弟子也是有说有笑,有时还开开玩笑。弟子子游在武城作地方官。孔子到武城去看弟子,听到境内有弹琴唱歌的声音。孔子满意地微微笑着说:“杀鸡,何必用杀牛的刀?”意即治理这个小地方,用得着诗礼教化吗?”子游反问孔子道:“以前我听老师说过,做官的学习了,就会有仁爱之心;老百姓学习了,就容易听指挥,听使唤。教育总是有用的。”孔子便向学生们说:“弟子们啊!子游的这话是正确的。我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同他开玩笑罢了。”( 17.4子之武城,闻弦歌之声,夫子莞尔而笑曰:“割鸡焉用牛刀? ”子游对曰:“昔者,偃也闻诸夫子曰:‘君子学道则爱人;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’ ”子曰:“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;前言戏之耳! ”)他对学生们说:“你们这些学生以为我有所隐瞒吗?我对你们是没有隐瞒的,我没有一点不向你们公开,这就是我孔丘的为人。”( 7.24子曰:“二三子以我为隐乎?吾无隐乎尔。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 ”) 孔子发现自己错了,便马上改正,他常常是闻过则喜,以身作则,在学生面前树立榜样。有个叫陈司败的的人问孔子:“已故的鲁昭公是否懂礼?”孔子回答:“懂礼”。孔子离开以后,陈司败便向巫马期(孔子弟子)作了个揖,请他走近自己,然后说道:“我听说君子无所偏袒,难道孔子竟偏袒吗?昭公从吴国娶了位夫人,吴和鲁是同姓国家,不便叫她做吴姬,于是叫她做吴孟子。鲁君若是懂得礼,谁不懂得礼呢?”巫马期把这话转告给孔子。孔子说:“我真幸运,假若有错误,人家一定给指出来。”(7.31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,孔子曰: “知礼。”孔子退,揖巫马期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,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巫马期以告。子曰:“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。 ”)这正象子贡所说:“君子的过失好比日食月食那样,错的时候,每个人都看得见,更改的时候,每个人都仰望着。”( 19.21子贡曰:“君子之过也,如日月之食焉。过也,人皆见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 ”) 孔子在家闲居,样子很整齐的,和乐而舒展。(7.4子之燕居,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。)生活情趣也比较广泛。孔子没事也常去钓鱼,只是不用大网横断流水把鱼一网打尽,他还喜吹打鸟,用带生丝的箭射鸟,据说他射箭还很在行,只是他不射归巢的鸟,懂得保护生物资源。( 7.27子钓而不纲,弋不射宿。)他乐于从事的体育活动,除驾御马车外,就是比赛射箭。他说:“君子没有什么可竞争的事情。如果有所竞争,一定是比赛射箭吧!大家在一起射箭的时候,相互作揖,然后登上赛台,射箭完毕,走下台来,然后相互行礼饮酒。”( 3.7子曰:“君子无所争。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饮。其争也君子。”)那种竞赛是很有礼貌,很高雅的。他认为,射箭,不一定要穿破箭靶子,因为各人的气力大小不一样,只要射中即可,这是自古以来比赛的规矩。( 3.16子曰:“射不主皮,为力不同科,古之道也。”)他的生活中不乏闲情逸致,有一次孔子在山谷中行走,看见几只野鸡。孔子的脸色一动,野鸡便飞向天空,盘旋一阵,又都停在一处。孔子道:“这些山梁上的雌雉,得其时呀!得其时呀!”子路向他们拱拱手,它们又振一振翅膀飞去了。( 10.17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“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 ”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) 他在日常生活中,很注意卫生和保健,对养生之道也有研究。在生活中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食家。孔子喜欢饭越精越好,鱼和肉做得越细越好。粮食霉烂发臭、鱼肉腐败他是不吃的,食物颜色难看不新鲜不吃,气味难闻不吃。如果烹调不当不吃。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吃零食。切肉的刀法不妥当的肉不吃,没有一定调味的酱醋食品不吃。席上的肉再丰盛,吃的时候也从不超过主食的食量。只有酒没有限量,孔子酒量大,但从不喝得烂醉。而且不是自制的酒或肉干他是不吃的。吃添加的生姜,但不过量。孔子很注重饮食卫生,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。他参加国家的祭祀典礼,不把祭肉留到第二天,而是及时分送,别人送来的祭肉留存不超过三天,若是过了三天,便不吃了。吃饭的时候不交谈,睡觉的时候不说话,生活很有规律。( 10.8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食饐而餲,鱼馁而肉败,不食。色恶不食,臭恶不食。失饪不食,不时不食。割不正不食,不得其酱不食。肉虽多,不使胜食气;唯酒无量,不及乱。沽酒,市脯,不食。不撤姜食。不多食。祭于公,不宿肉。祭肉,不出三日;出三日,不食之矣。食不语,寝不言。虽疏食,菜羹,瓜祭,必齐如也。)孔子虽注重饮食,但也不去追求过分的享受。他说:“读书人有志于真理,但又以自己吃粮食穿破衣为耻辱,这种人,不值得同他商议了。” (4.9子曰: “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”) 生活中的孔子在一般小事上能随俗从众,灵活让步,可对原则问题却从不让步。当时,礼帽只有用麻布来织,才是合于传统的礼制的;而多数人却改用丝料织礼帽,这样可以省俭些,虽然不合于礼,孔子照样同意大家的做法。臣见君,先在堂下磕头,然后升堂又磕头。这是合于传统的礼制的。可当时绝大多数人都免除了堂下的叩拜。只在升堂后叩拜。孔子认为这是倨傲的表现。他不惜违反大家的作法,见君时独自一人先在堂叩头。 (9.3子曰: “麻冕,礼也。今也纯,俭,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。今拜乎上,泰也,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) 即使是纯粹的个人生活问题,孔子也是很认真的。有一次孔子病得很重,几乎送命。子路便让孔子的学生充当专职治丧之臣。当时,诸侯之死才能有臣,在死前便开始准备后事,将死者的手足的安排以及剪鬚诸事都由臣去处理。可许多卿大夫也僭行此礼,依孔子的身份不应有臣,他不愿僭礼。果然,孔子的病逐渐好了,就严厉斥责了子路:“仲由干这种欺哄的勾当竟太长久了呀!我本不该有治丧的组织,却一定要让人充当臣。我欺哄谁呢?欺哄上天吗?我与其死在臣的手中,宁肯死在你们这些学生的手里。难道这不好些吗?即使不能热热闹闹地办理丧葬,我会死在路上吗?”( 9.12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,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!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 ”) 孔子平时待人宽容,就是对大家都不喜欢接触的人,只要他求上进,孔子也会破格接待。但对那些虽有身份却不懂礼仪的人,孔子却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。互乡这地方的人难于交谈,互乡的一个童子却得到孔子的接见,弟子们感到疑惑不解。孔子说:“我赞成他的进步,不赞成他的退步,何必做得太过?别人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而来,便应当赞成他的干净,不要死记住他那过去。”( 7.29互乡难与言,童子见,门人惑。子曰:“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,唯何甚?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。 ”)相反,有个叫孺悲的大夫前来,要会晤孔子,孔子托言有病,拒绝接待。传命的人刚出房门,孔子便把瑟拿下来弹,并且唱着歌。故意使孺悲听到。( 17.20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,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闻之。) 总之,生活中的孔子有喜有悲,有说有笑,既发奋忘食,也不乏闲情逸志。既能吃苦,也会享受。不是文弱书生,却是个身材高大,注重锻练的山东大汉。他温和而严厉,有威仪而不凶猛,庄严而安祥。( 7.38子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)这就是活生生的孔子。 5、黄昏时分的凄凉 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孔子的晚年在不停地耕耘,硕果累累。可毕竟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,不免有几分凄凉。不舒心的事接二连三的发生,不断打击着垂垂老矣的孔子。 六十九岁上,他唯一的儿子孔鲤死去。老年丧子,白发送青丝,这对孔子是不幸的。鲁哀公十四年(公元 481年)春天,鲁国人在曲阜以西今之巨野县一带打猎,叔孙氏的御者叫鉏商的,捕获了一只不知名的怪兽,认为不吉利,便赏赐给了管理山林的人,怪兽被送到孔子那里,请他辨认。孔子仔细看过以后,惊呼:“这是麒麟呀!麒麟这种异兽是一种祥瑞的象征,只有太平盛世,天下有道,明君当政时才会出现。如今,这明君又在那里呢?”这时麒麟死了,孔子掩面痛哭,涕泪沾襟,连连哀叹:“吾道穷矣。”于是停止了《春秋》写作。“叹凤嗟身否,伤麟怨道穷。”孔子对麒麟的哀痛,其实就是对自己生不逢时的感伤。 不久,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渊又去世了。在孔子看来颜回是最好学的,他不贪富贵,一心向善,处处与孔子相同。对于他的死,孔子伤心之至。啊!孔子老泪纵横,哭得是那样的伤心。跟随他的人劝道:“你太伤心了!别哭坏身子!”孔子说:“真的太伤心了吗?我不为这样的人伤心,还为什么人伤心呢!”( 11.10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!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!”) 颜渊的父亲颜路,也曾是孔子的学生。他想把颜渊的丧事办得象点样子,打算替儿子买一副套棺,无奈家境贫寒,便去请求孔子卖掉车子,给颜渊置办套棺。孔子没有同意,还是弟子们实现了颜路的愿望。( 11.8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;吾不徒行,以为之椁,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)他们还想厚葬颜渊。孔子说:“不可以。”他认为应该看家里贫富状况而定。即使有钱,也不应过于丰厚,超过礼制的规定。如果没钱,敛首足形,悬棺而封也就足以寄托哀思。弟子们仍然很丰厚地埋葬了颜渊。孔子说:“颜回把我当作他的父亲一样看待,可我没能待他像儿子。这里那些学生们做的事,我也作不了主。”( 11.11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,子曰:“不可。 ”门人厚葬之。子曰:“回也,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。 ”) 鲁哀公十五年(公元前480年),孔子最忠实的弟子子路又在卫国的内乱中惨死。最了解弟子的莫如老师。当年弟子们还在身边,未曾做官时,孔子就曾担心子路将来的出路。当闵子骞站在孔子身旁,恭敬而正直的样子,子路刚强勇敢的样子;冉有、子贡温和而快乐的样子。不同性格的弟子们神态各异,孔子看着他们高兴起来。不过,又神色黯然下来,心中担心子路将来不得善终。( 11.13闵子侍侧,訚訚如也;子路,行行如也;冉有、子贡,侃侃如也。子乐。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) 祸事果然来了。原来卫出公当政十二年以后,他父亲蒯聩又来夺取君位。这时子路在卫国大夫孔悝手下做官。孔悝是蒯聩的外甥,他并不拥护蒯聩。可是孔悝的母亲,即蒯聩的姐姐,却欢迎蒯聩。她在孔悝的父亲死后,爱上一个小跟班叫浑良夫的人。这浑良夫身材高大,长相漂亮。孔悝的母亲被称作孔姬,她派浑良夫去探望蒯聩。太子收买了他,说:“如果让我回国即位,封你为大夫,而且还可赦免死罪三次。”浑良夫答应了,回来后便与孔姬合谋做了蒯聩的内应。 这年底,蒯聩潜回卫国。住在孔悝家的外菜园子里。天黑以后,他们用头巾盖住脸,来到孔悝家。孔悝的家臣栾宁盘问他们,他们谎称侍亲混入门内。孔姬手持戈在前面带路,蒯聩带着五个武士,抓住孔悝,强迫他参加政变,劫持他登上一个土台子,逼他盟誓与蒯聩合作。 栾宁正要喝酒,肉还没烤熟,听到有动乱,赶忙派人告诉子路;一面找来车子,在车上吃着晚饭,护送卫出公逃往鲁国去。子路赶来,正要进都城,碰上孔子另一个弟子子羔,子羔也在卫国做官。他对子路说:“城门已经关上了。”子路说:“我姑且去一下。”子羔说:“来不及了,不要去遭受祸难!”子路却说:“食人俸禄,就不避其祸难。”子羔离去。子路不听劝阻,趁门里有使者出来,就进了孔悝家。子路打算救出孔悝。他对蒯聩说:“何必一定扣住孔悝呢?即使杀了他,也还会有别人继续反对你。”子路声言要在土台下放火,蒯聩害怕了,派了两个武士下台与子路格斗。子路被戈击中,身负重份,帽缨也被截断。子路说:“君子死,帽子也不能除掉。”他结好帽带断了气。蒯聩从儿子手中夺得卫国君位,他就是卫庄公。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政变,已经估计到结果。说:“子羔还会回来,仲由怕是死了。”凶信果然传来,孔子在院子里痛哭起来。他听说子路死时被剁成了肉酱,立刻叫人搬走酱缸,以免睹物思人,心里难受。 颜渊和子路的死,对孔子是沉重的打击,加之,随从孔子周游列国、共患难的弟子们都已纷纷出仕,远离孔子,他的暮年更为凄凉孤独。 自从弟子颜回和子路相继去世,孔子便重病在身。以前他常常梦见开创西周文明的周公,这时也久已不复梦见 (7.5子曰: “甚矣吾哀也!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!”) ,孔子自叹衰朽不堪,情绪更为低落。这天夜里,他做了一场恶梦,心情十分沉重,起身出外慢步于庭。子贡前来看望孔子。正遇到孔子扶杖站立门前,意态逍遥,感慨万千地哀哀悲歌: 高高的泰山啊,快要崩颓! 直直的深柱啊,快要断折! 炯炯的哲人啊,快要枯萎! 孔子对子贡说:“赐呀!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。殷人停殡在两楹柱之间。我是殷人,夜里做梦,梦见坐在两楹柱间,受人祭奠。天下无道已有很长时间了,没有人按照我的主意去做。我恐怕不久人世了。”孔子回首一生,不禁涕泪俱下,七天后与世长辞。 君看两楹奠,当与梦里同。孔子的死,鲁国上下不少人哀伤,并为他举行国葬,鲁哀公亲自致悼辞:“上天不肯暂时留下这位国老,让他保障我居于君位,使我孤零零地忧愁成病。呜呼哀哉,尼父!我今后向谁请教啊!” 孔子死时七十三岁,葬在今山东曲阜市北门外泗水边。弟子们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,三年后大家挥泪分手。只有子贡不忍离去,又在墓旁住了三年,今孔子墓旁仍留有象征当年子贡庐墓处的一间茅舍。 孔子的一生,是颠沛流漓,饱经忧患的一生;也是自强不息,艰苦卓绝,激励奋发,著书立说,力图拯时救世的一生。孔子的思想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古代社会中,逐渐取得中华思想文明的正统地位,造就了中华民族特有的民族心态。在中国人的心目中,他至今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古代先哲,仍然是一位知识分子立身处事的楷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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